早阳霰雪霁,素白云地覆。
我推开窗,隔着躲在碎琼下轻颤的寒梅看见了一披着浅蓝色狐裘的身影。笼着初阳,他坐在院中的石板圆桌旁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今天是和门中弟子下山采买的日子,我开门从禹朝的身后径直走过,并没有打算和他打招呼的意思,可他却把我叫住。
“阿泱,今日上火可好些?”
他问我的时候并没有回头,而我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多谢神君挂念,死不了。”
他也没再回我,只是盯着手中的书卷。
我内心翻了一个大白眼,便踩着新雪风风火火地下山去了。
这气温差可真是磨人,在山上我还一身貂,这山下我已经脱得只剩几层单薄的纱衣了。
我将购好的药材交给了门中的弟子,打算自己去集市上逛逛,毕竟接下来半个多月可能都出不了那昆仑山了。
隔着攒动的人头,我的眼神锁定在了胭脂铺旁一抹熟悉的身影。
昆仑山是十大神山之一,这上面的时间流动与人间也不尽相同。人人都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但昆仑山的时间流动没有如此慢。这昆仑山上一天,山下则是一月。
所以这样算来我同金瑶已是有两月余不见,虽然对于我来说只是短短的两天而已。
“金瑶姑娘。”
我走过去拍了她一下。
她有些困惑地转头,看见我后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美丽的眼睛弯成两轮新月。
“宫紫姑娘,近来可好?”
我笑着回应了她,看她比两日前我见她时神采了不少,便问她:“看金瑶姑娘今日心情不错,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听我说这话,她的双颊霎时染上了一层红晕,拉着我到近处的一间茶铺坐下,贴在我耳边说:“我于半月前遇到了我命定之人。”
我有些讶异,想起了她之前说要寻找能够陪她厮守一生的人,没想到竟然遇到了。
“那可要恭喜金瑶姑娘了,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我打算再攒点钱,然后将自己赎出去。”
“那你心爱之人呢?他作何打算?不打算帮你一把吗?”
听到此,她神色淡了淡。
“我不要他帮,我自己有能力将自己拉出苦海。何况,他说他会等我,他不嫌弃我青楼的身份,说过会光明正大地娶我。”
我看她如此坚信不疑的模样,不禁多说了一句。
“那定得擦亮眼睛,切莫脱了苦海又入火海。”
她摇摇头,“不会的,他是个温和谦逊的男子,那日若不是他,我早已被街边浪荡子折磨而死了。我信他不会负我的。”
我勾着笑,朝她敬了一杯茶。
“那便祝金瑶姑娘早日与他共结连理,琴瑟百年。”
“到我同他成婚那日,我定会邀李公子来喝我的喜酒。”
她笑得灿烂,世间的花仿佛此刻都只为她盛开。众生芸芸,能得几人情深,寻得所爱已是不易,执子偕老或同登天。希望金瑶能让我看到,人之情或许不是那么淡漠。
昆仑山近日天气有异,比平时冷了许多,不少门中弟子受此影响感了风寒。自那上次山后,我日日用汤药调理身体,却也没能好得完全。
我授课时,底下弟子不是顶着一张烧红了的脸垂头神游,就是捂着袖子连连咳嗽。我也实在没法,停了他们几天课,预备熬几幅汤药给他们送去,缓解一下这风寒之症。
于是我每日早晨都领着弟子发放汤药,完事之后,我会在禹朝的房门口留上一碗。
某日我将汤药放在禹朝门口之后,却将腰间常年带着的玉坠给落下了。这玉坠名为“沁神”,形如白莲,有舒缓疼痛,安神补髓之效。
先前我在无间地狱里落下了不可逆的伤病,每月初的几日便会发作,四肢如万蚁噬骨般疼痛。于是冥王便将这玉坠赠给了我。
我火急火燎地将今日我去过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最后寻到了禹朝的房门口。
正要走过去,却被一阵雪风迷了眼。待再次看清,便见一个女弟子鬼鬼祟祟地走到禹朝放门口
抱着好奇心,我躲在一棵梅花树后面观望。
透过点点红梅,我瞧见那女弟子端着一碗不知名的东西。
她先是犹豫了许久,敲门的手几欲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放弃,蹲下将她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口,然后似是瞥了几眼我的汤药,便抬手将我那碗给倒了。
我看着这荒诞的一幕不禁想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小心翼翼,每日都猜着禹朝的心思,渴望他能够多看我一眼,哪怕是在梦中。
我将找到的玉坠重新挂回我的腰间,然后打算去准备半月之后的雪境试练。
昆仑山每年九月初举行一次雪境试练,为了测试门中弟子一年以来的训练成果。他们需要闯过哀魂林、镜雾谷和窑指雪山,通过测试的人则会获得相应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