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儿是我路上偶遇,他的身世我并不知晓。”
这个时候说破与孩子的关系,她是不希望他被有心人利用,自己已经被传成玄玉阁辛夫人,如果再冒出个子嗣,岂不正好给人当把柄。
阿竭耶尴尬道歉,“失礼了,方才我给孩子扎针见他十分依赖阿祇,以为你们是至亲,是阿竭耶冒昧了。”她二人年龄相仿,好奇心驱使下,阿竭耶问出心底的疑惑:“敦煌城换了新太守,阿祇怎敢孤身来此?”
她哪里知道自己逃出狼窝,又入虎穴。
阿祇苦笑,她并不知晓敦煌风云变幻如此之快,能说她是走投无路了吗?
“敦煌不复往日,然行走世间不复自随心行,不生邪见、憍慢嗔恚诸恶之心,你我浮萍无憾往事,只求心安处。”
龟兹和于阗作为西域两大强国,阿竭耶与阿依夏木年少时曾暗暗较劲,到底谁才是西域最尊贵的公主。眼前之人素衣简装,清风朗月,容貌倾城,这样的洒脱是阿竭耶所羡慕的。显然,她们都输了。阿竭耶心生亲近之意,“你我以小字相称可好?阿祇,叫我阿竭耶吧。”
阿祇点头,“嗯,阿竭耶。”
自从作了流亡的公主,她就变得多愁善感,自怨自哀。
西域大乱,不成想吕光只用了三年,便收复三十六国。听闻于阗的和田城差点重蹈龟兹覆辙,诸多势力牵扯入局,最终女王被扶持登基,又是玄玉阁从中调衡,连同传出辛夫人的大名,她独闯大漠与玄郎君伉俪情深,不费一兵一卒解救于阗危难。
阿竭耶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于阗国女王认作姐妹,让玄玉阁的家主金屋藏娇,当眼前的女子带个病孩子突然现身太白堂,让她既惊讶,又觉得这样特立独行的辛夫人,也是理所当然。
阿竭耶半是欣赏半是嫉妒,“阿祇真是与众不同。”
阿祇感激她的救助,真诚道:“阿竭耶医术超凡,令阿祇佩服。”
阿竭耶曾是龟兹王宫娇养的雪莲,如今拉国师堕入凡尘,污名在外,第一次重获尊重称赞,不由感动。阿祇取出手抄经书绢帛,双手奉送到阿竭耶面前,“悉君菩提心,投桃报李,我愿将这半卷经文送与阿竭耶……
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
听阿祇唱诵其中一段“回向偈”。
阿竭耶感慨万分,她回想起往事,感慨道:“这半卷《阿弥陀经》是鸠摩罗什所译的第一部经书,孤本被我父王封存起来,当年精绝王子游历龟兹参观藏经阁,得以抄录了半卷,一晃数载得以重见,你可知这半卷文在黑市价值万金?”
阿祇摇摇头,并不惊讶。
这半卷古经文,在她那个年代何止万金?
她越是淡定,阿竭耶越是心惊。
“你的字很美,像你的人一样,罗什若看到用汉字书写的经文,一定很欣慰。”
阿竭耶的汉文并不流利,深邃的目光落在阿祇身上有惊叹和赞许,也有一丝羡慕。她与鸠摩罗什的故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因此阿竭耶的身份十分尴尬,无论在龟兹还是中原,她只会比自己更难。
故国轰然崩塌,与亲人分隔两地。阿竭耶哀叹:“世间多疾苦,弱女子又能怎样?”
“女子非天生孱弱,公主以身救国,大义。”
阿竭耶眼睛一亮,倍受震撼。
这室内光线并不明亮,阿竭耶从书架边走来,身上光影漂游,掩饰脸上的神情变换,她亲自给阿祇倒了一杯水,心中来回衡量眼前的利弊,开口说:“吕光虽不在敦煌,但这里到处有他的眼线,你到我这里的消息怕已经传出去了,阿祇接下来有何打算?”
阿祇给潭儿喂完药后,侍女将孩子带去厢房休息。她掏出几片金叶子,如今金子是硬通货,希望阿竭耶能收下,“潭儿是苦命的孩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与阿祇一见如故,但说无妨。”
阿祇思量再三,“能否请阿竭耶收留潭儿几日?”
“一路鸠摩罗什与我东行,多亏玄玉阁的暗中相助,幽居在太白堂能有潭儿作伴,正合我意。”
阿竭耶不接受她的钱财,“新任敦煌太守段业对我和鸠摩罗什甚为礼遇,在这太白堂里,财帛对阿竭耶有何意义?”阿祇将金叶子塞到侍女手中,行万里路的经验告诉她,一个铜板可难到她这样的穿越女,没有真本事,赚钱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