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行走在外,我的心得所获便是未雨绸缪,诊疗金是我的心意,阿竭耶未来可期,莫再推辞。”阿祇眼神真诚,阿竭耶从未想过人生有一天会为金银所愁。
“既如此,我收下便是。”
她选择相信阿祇,或许她也该考虑将来了。
“潭儿幸有阿竭耶照顾,等我安顿下来,立刻来接他。”
孩子能够有相对稳定的环境养病,比跟着她流浪更好。阿祇身上还有一块玉牌,是当年小林留给她的玄玉阁信物,也是小林的遗物,为了潭儿的身世希望,她决定将这块玉牌一同留给阿竭耶。
“这片玉牌能帮这孩子活下去,阿竭耶请代为保管。”
阿竭耶是被摆在明面上的目标,牵制西域势力的棋子,她是个聪明的公主,对鸠摩罗什有情,对龟兹王室有义,想到鸠摩罗什,此后18年将被吕光软禁在凉州,直至弘始三年才能抵达长安,得以国师之礼待之,阿祇不禁感慨,虽不知自己前路,却想为这对淋过雨的人们撑伞。
“若哪一天阿竭耶有难,这块玉牌也能用得上。”
这是一份大礼,阿竭耶感激阿祇,当然也有私心,鸠摩罗什与她已无故国可依靠,有了这块信物就多了一份保障。正想感谢阿祇,小侍女热娜匆匆跑进来,对阿竭耶行了个礼,声音急促地说:“公主,不好了。”
阿竭耶心中一慌,“何事?”
热娜说:“国师,他,他入狱了。”
哗啦一下,阿竭耶失态地碰落杯盏。自从鸠摩罗什被软禁以来,阿竭耶只有初一、十五能见到鸠摩罗什,她是吕光牵制鸠摩罗什的工具,可她也是有感情的人。热娜语速飞快地说:“守卫说山中来了位无谶禅师,奉了段大人的命接管石窟山,他把国师软禁在一个佛洞里。”
阿竭耶慌了神,“哪里来的无谶禅师?”
“听说这个无谶,是段刺史几个月前在沙漠里捡到的乞丐,也不知如何得了段大人的器重,成了太守府的红人,昨日他接管佛窟石洞督造之令,上面印着太守大印。”
深秋已至,天色阴沉,石窟山屋舍简陋,鸠摩罗什被关押在石洞,怕熬不过西北的寒苦。阿竭耶越听脸色越难看,起身急道:“我得去趟石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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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竭耶和鸠摩罗什,终究是一个悲剧。
辛薇作为时空旅人,也许把自己当作穿越历史的外人,所以才每逢大喜大悲的时刻才能如此冷静,自从成为祖慕祇,她很努力地不与这些名人走得太近,就怕一旦被卷入与古人有关的洪流,历史将万劫不复。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曾说:人类是天生社会性动物。在这个世界,她还遇到了善爱、沙迦牟韦、阿依夏木、米耶以及很多默默无闻的人,早已在这里留下千丝万缕的痕迹。
敦煌城的气氛悄然在发生变化,阿竭耶被软禁在太白堂,值得庆幸的是,昨日阿祇留下了潭儿后,便连夜离去从庵堂失了踪。
段业的人来晚一步,探子怀疑昨夜入城的孤女身份。因为多了一个孩子,起初没人怀疑她与玄玉阁有什么关系,敦煌玄玉阁失势,三个月前传出的辛夫人,于阗平定后就再无消息。
话说,几日前匈奴人黑铁骑的莫名来袭,扫清了敦煌城外的羌人后,来去如风没了踪迹,探子来报太守段业,这个老家伙心中窃喜。吕光一路打通凉州,大军主力正在与河西鲜卑人斗得正酣,沮渠罗仇归顺吕光黑铁骑临时被南调姑臧,其实沮渠罗仇私下与段业交好,临走前听闻是沮渠蒙逊带兵扫清了羌人贼寇,使敦煌到建康尽数落于段业之手。
不知不觉,这一年的初雪静悄悄地降临人间。
外面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到青石阶上,润物无声,转瞬被尚有一丝地气的温度所融化。
热闹的酒肆,往来异域的商人,行脚的吆喝,贩夫走卒的叫骂,这就是千年前敦煌的生活气息。
冬日将至,干涸的土地泛起白色,下雪了,街头孤寂地走来一个潦草的书生,说潦草主要是他头发随便凌乱束起面呈菜色,衣衫搭配的不伦不类,还背了个竹篓,里面装了些笔墨纸砚,都是最普通的货色,手里打着幡挡风雪,幡上写着:“代写家书,卜卦问吉。”
书生像是走累了,坐在路边茶棚,放下一枚铜板说:“一杯热茶。”
书生戴着灰扑扑的毡帽,面色黄黑,店家送来茶碗,给他倒满热水,他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杯子,抿了一口茶,这时觉得脚下有异,歪着头往桌子下一看,只见咬着裤腿的毛茸茸脑袋。
“去去。”书生喝斥。
周围人瞟了他们一眼就没人关注了,书生压了压毡帽,假装小声嘟囔其实在训斥狗子说:“让你跟着白月,你怎么又跑来找我。”毛茸茸的脑袋呲牙呜咽了几声,不知道白月把努尔带到了哪个山旮旯,浑身脏兮兮的遛回来,满嘴委屈地抱怨主人的遗弃。
书生没了办法,揉了揉它的头:“没,没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