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转过身,走到人形状的草地旁,蹲下细细查看。
草地干净,没有石子,早些时间被压倒的草根已经舒展开,代表他们从躺在这里到被人发现的时间不长。
也意味凶手并不是在这里对死者下手。
抬头看向高台,季然扭头道:“我们上阁楼看看吧。”
他们上了台阶,往听星阁走去。
路上,季然打听消息:“张公子既然下了帖子,公公是否知道为何他会独自来到此地。”
“此事老奴也安排人去问过,据宋二公子所说,他们当时正开茶会,不知道谁说起了刻学堂正有大学士在讲学,大家都想去听,但张公子不感兴趣,便独自留在那喝茶。”张公公回忆道。
季然皱眉:“是哪个大学士?张公子为何不感兴趣?”
过段时日便要春试,能来此处的不是要参加的便是将要参加,就算不打算参加,能被芯岚书院请到的大学士,想必不是一般人。
“是翰林院的高学士,才高八斗,据说是院长特意请来。”张公公笑笑道,“至于为何不感兴趣,老奴是觉得,或许平日听张先生讲多,听腻了吧。”
季然对此不置可否,继续问:
“公公能够告知我,张先生为何不允许验尸?”
此问一出,张公公的脸顿时僵住,季然停下脚步,认真问:“可有不妥?”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犹豫。
“是不是张鸣芳的尸体有什么问题?”崔易道。
张公公立马望向崔易,嘴巴一张一合,欲言又止。
“双目惊恐,嘴角微笑,恐怕是死前服下了什么,才有这般诡奇的状态。”崔易认真道,“而且张清义明显清楚这个情况,才拒绝仵作验尸。”
季然看向张公公,“确实如此吗?”
他继续犹豫,片刻后只道:“父母之心,情有可原。”
此话,季然可以理解,却不能苟同。
“待看完阁楼,我便要去验尸。”她坚决道,“陛下要求我们三日内破案,验尸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不可省略。”
张公公望着前方这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清平县主,就好似第一次认识她般,不敢置信。
“县主千金之躯,怎能亲自验尸?”
季然嫣然一笑,艳丽的脸庞犹如绽开的牡丹花:“也不是第一次了,公公莫要忘记,永昌侯府的案子是我破的。”
她说完,继续向前走。
张公公愣住,在原地站着。
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
心里感叹,自己真的老了,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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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星阁,是芯岚书院中最高的建筑物,是前朝一位王爷当院长时主持建造的,寓意登上高台,便手可摘星辰。
“为何叫听星?”听着陈公公的讲解,季然问。
陈公公一笑:“老奴当时听到的时候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原本定下的名字也是摘星楼,但后来那位王爷站在高台摘星时,听到星星掉在手心的声音,才改的名字。”
季然扬眉,虽然知道即便建地再高也不可能触碰星星,但听着故事,还是觉得挺有意思。
踏上阁中旋转向上的木阶梯,每走十五步,便能上一层。
每一层外面都有一个门框,能隐约看见里头都放置不同的物品,其中有陈旧的木质家具、布满灰尘的瓶瓶罐罐、缺棱少角的木简书籍。
再走上一层,崔易注意到角落处有反光的东西,他停住脚步,往里头走去。
季然注意到:“怎么了?”
“好似看到些什么。”
走进去,没想到里头地方颇广,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瓷片,对着光源一看:“有人在这里受过伤,很可能就是张鸣芳。”
“哦?”季然跟着走过去,凑上前。
瓷片显然是某个瓷器碎裂而成,闪着利光,边缘处有红色的痕迹,很可能就是血渍。
她蹲下身环视角落,看着瓷片位置上方,只有夹缝大小的小窗,挑眉。
崔易适才就是把瓷片举到这上方,才看到上头的痕迹。
再往后看,从门框到她站着的位置,一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印。
季然的脸色微变。
“公公,能否知道这里上一次人们进出的时间与目的吗?”她站起身,看向站在楼梯的张公公。
张公公:“这个或许得问一下院长,但这里并未上锁,很可能时有人进出。”
季然摇头,“不会,从地上的灰尘来看,人们即便进来,也只是顺着阶梯往高台上走,而不会进入里面的房间。”
“你看,这里只有我和崔大人适才进来的脚印,而灰尘是需要长久无人走过才会有的。”
她指着地上清晰的脚印。
“现在的问题是,明明没有人进出过,这瓷片,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怎会如此?这要如何办到?”陈公公讶然,心中一惊,“难道是……”
季然抬头,“公公是否知道什么?”
只见陈公公一手抓紧袖子,面露迟疑,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