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里只有她那个之前做过客房服务的儿子菲列克斯。他一边用干净的软布擦拭着玻璃杯,一边用自以为隐蔽的目光偷看伊迪丝。
半晌,他带着法国人特殊的语调用英文询问道:“菲尔德小姐,你是在等待迪朗先生吗?”
迪朗?伊迪丝微怔,随后她回忆起这是西里斯的法国化名。她点了点头:“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菲列克斯望了望酒馆角落里的座钟。“或许很快,小姐。”他说,“他最近总是会在九点左右回来。”接着,他又问道:“我能为你来点什么?菲尔德小姐。”
“暂时先——”伊迪丝忽然顿了顿,“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姓?”
在她感到毛骨悚然之前,菲列克斯就紧张地解释起来:“我看过了你的比赛,非常精彩!菲尔德小姐,没有人能在魁地奇球场里做出那样的击球,你真是——了不起!”
但这使伊迪丝感到更加惊讶了。
“你是巫师?”她不可思议地问。
菲列克斯很沮丧。
“不,不算是。”他说,“我希望我是,可我只是巫师的孩子,没有任何魔力。”
伊迪丝瞬间明白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哑炮。无法遗传到魔力的巫师血脉。她有时候不太明白,究竟是生在巫师家庭的哑炮比较悲惨,还是生在麻瓜家庭的巫师比较倒霉?
“噢。”她干巴巴地说,忽然觉得紧贴着吧台凳的小腿皮肤刺痛,像是有人用针扎她的皮肤,扎她的心。“我真抱歉,”她补充道,“因为……不,没什么。”
菲列克斯没有因为她的不自在而伤心,他为自己能够近距离接触到魁地奇明星很兴奋。沮丧的心情早就抛之脑后,他从围裙里掏出一个霍利黑德哈比队的周边徽章,请求伊迪丝道:“能请你为我签名吗?我会永远珍藏,传给我的下一代!”
“当然,当然。”伊迪丝说,但是显得更不自在了。她拿眼睛瞟向他,一边接过他递来的笔,一边对他说:“不过,你能帮我调杯酒吗?”
“这是我的荣幸!”菲列克斯说,“是给你和那位迪朗先生吗?他上次请了你们喝酒,所以这次你也要请他?”
“呃——没错,是的。请给我——嗯——两杯……这个……”
伊迪丝的目光快速从小黑板上的法语上扫视着,最终她叹了口气,将签好名的徽章递还给他。“给我一个惊喜,好吗?”她冲他微微一笑,“我需要最特殊的、最法国的鸡尾酒。”
菲列克斯像是有点看呆了,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耳根绯红。“是吗?你是这个意思?”他赶紧点点头答应下来,“放心,菲尔德小姐,我会完成——”
“对不起。”
西里斯·布莱克顶着迪朗的脸从小酒馆门口径直走向吧台附近,宽阔的肩膀形成遮蔽灯光的庇荫。尽管嘴上说着对不起,他的口气听起来有些分心,甚至有点生气。
“我想这位小姐是来找我的。”他对面色绯红的菲列克斯说。
菲列克斯赶紧一扭身钻到酒柜后面去了,伊迪丝侧过头,目光从他的喉结转移到他的双眼——她有瞬间的恍惚,更希望见到的是一双隐藏着狂野的灰色眼睛,而不是现在的棕色。
而西里斯也瞬间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情绪。
她的戒备和生疏仿佛在一夜之间决定离家出走,现在她望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正面情绪以外再无其他。
他感觉整个酒馆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一切静止。
“我……”
说出第一个单词的时候,伊迪丝感到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于是她又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想要感谢你。”
啪。
两只具有法国风情的带柄透明小酒杯被放在了吧台上,菲列克斯拿出一只长颈打火机。
饮料燃烧了起来。
火焰泛起了涟漪,蓝色的火焰。
“今夜特调。”他用英语介绍道,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伊迪丝,又看向西里斯,拿起手里的酒杯和软布,继续清洁工作。
不清楚西里斯感受如何,至少伊迪丝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西里斯看着她,又望望吧台上的鸡尾酒。“我假设其中一杯属于我?”
“显然是的,”伊迪丝吐出一口气,“上次你请客,这次轮到我。”
西里斯将其中一杯表面的火焰吹灭,然后啜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毛。他咂咂嘴,又用疑惑的目光端详了一下剩余的酒液。
伊迪丝以为那味道不好,便也轻轻尝了一口。朗姆酒、五香粉、柑橘和其他的什么,她喝不出来,但酒液爽滑、温暖,有种雨天经过一片玫瑰园所传出来的浓烈香气。
她不知不觉微笑起来,想要和他继续谈话。但她也注意到菲列克斯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们之间,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能去你的房间里吗?”伊迪丝问,“我想这里不太适合谈话。”
西里斯又把她仔细看过一遍,一朵微笑出现在嘴角。“我没有任何意见,”他放下空空的酒杯,和她那杯同样一饮而尽的酒杯放在一起,“请吧,你知道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