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一瞬间愣了一下,呆呆地盯着秦颂的眼睛,恍惚间好像没听懂秦颂说的中文,都不知道要先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是中文语言系统了。
顾轻舟叹了口气,没想到秦颂会说的这么直接。
病床上的人眼睛里依次流转了“懵——疑惑——反应过来后的难以置信——崩溃”
眼泪几乎是转眼就充斥进了眼眶,伴随着猩红的血丝。
“你是谁?!”她愤怒地用自己仅剩不多的力气怒吼道:“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小南怎么会出事。”
顾轻舟伸手拦住了秦颂,找了个凳子拖到床边然后坐下。
这个人曾经是怀胎十月养育了他的人,不管怎么说,也是给了他生命。
“医生说你的病情已经恶化了,建议保守治疗减轻痛苦,走完这最后一程。”顾轻舟从旁边的果篮里挑了一颗苹果,找出小刀慢条斯理地边削边说:“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只要不算太过分,我尽量满足你。”
顾母再也顾不上其他,情绪已然失控,从床上扑倒要爬到顾轻舟身上:“你和我说清楚,小南到底怎么了。”
“他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说啊。”顾母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声嘶力竭。
苹果应声倒地,顾轻舟的手指也被划上了一道小口子。
秦颂皱着眉头把顾轻舟拉起来,拿起顾轻舟的手指仔细查看伤口,小血珠缓缓从皮肉中渗出来,秦颂顺势含在了嘴里吮掉。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病情和顾轻舟的到来了,满心满脑子都只有林易南。
已经没什么沟通的必要了。
秦颂见她又伤到了顾轻舟,简直火气蹭蹭往头上冒,他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打开相册翻出来了今天上午在警局拍的林易南北关在里面接受审讯的照片,然后举到顾母面前:“他犯的事儿,估计能保他一辈子在监狱里衣食无忧了,您实在不用担心。”
顾母颤抖着手,呆呆地望着屏幕里日思夜想的小儿子,只有嘶哑低沉的呜咽声能代表她现在的心情。
“顾轻舟,老娘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
“强/奸/犯的孩子果然不正常,小南果然没猜错,你竟然真的是恶心的同性恋!简直不知廉耻!你们都有病!”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这个杂种给生下来了,我就算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手边能扔的东西全被顾母胡乱砸在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顿响,秦颂在顾母一片不堪入目的谩骂声中拉着顾轻舟起身,在病房门口,他礼貌地对顾母道了再见,并且笑嘻嘻地朝着她的方向狠狠亲了顾轻舟一口。
护士很快闻声赶来,赶紧控制住病人然后收拾病房里的这些烂摊子事儿。
这应该是这辈子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离开这家医院的时候,顾轻舟望着高楼窗外即将落下的夕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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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医院下来通知,病人于凌晨离世,请家属赶快把病人送去火化。
顾轻舟很平静地说了声好,长久以来的遭遇已经让他对母亲不再存在太多挂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秦颂和他处理这些事情的缘故,去医院之前,他还是给秦颂打了个电话,让他陪自己一起。
按照医院的流程走完,这个法律名义上作为自己母亲的人最后变成了一个一只手就能拿在手里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J市的第一场雪似乎马上就要到来了。
秦颂轻轻揽住顾轻舟的肩膀,表示安慰。
其实顾轻舟心里非常平静,或许是因为很早之前就从医生那里得知了母亲时日无多的消息,也或许是因为母亲从很小的时候就让自己缺失了对她的需要,总之,他并没有感觉多难过。
一想到母亲,他只会想到自己令人恶心的出身。
与之相关的,有很多事要处理,顾母改嫁前放在家里的衣物现在都要作为遗物去处理,那个小时候生活的地方,顾轻舟从初中以后就没有回去过了。
他想回去看看。
在顾轻舟出人头地之前,他和母亲的生活并不好过,甚至有些拮据。
那栋房子在J市最边上的地方,一栋老旧破败的居民楼,生锈的电线和随处可见的攀上墙壁的杂草。
顾轻舟提醒秦颂注意脚下裂开的道路,估计着秦颂见惯了大城市的繁华,没想到这年头其实还有这种地方:“是不是没进过这种旧小区?”
秦颂走得不算太困难,他微微笑了一下:“怎么会,我们家就是这样的啊。”
顾轻舟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秦颂的场景——为了凑齐学费在gay吧打工的学生。
顾轻舟自己都差点忘了。
居民楼里没有电梯,两个人一起在没有电灯的楼道里徒步上去,楼道的拐角堆满了住户放在门外的各种垃圾,鞋子,和其他的杂物。
秦颂面上波澜不惊,其实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