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是真的,而几乎不可能有人见过帝斯的笔迹,更别提说辨别。
主要是,没有人敢冒充吸血鬼……艾因苦中作乐地想,也许我是第一个,而且还不会死。
好吧,这也算一种特权。
艾因在面纱下撇了撇嘴,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坐在办公桌后的领主顾问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挺胖,留着长长的络腮胡子。他费劲地从文件后方抬起头来,怏怏的声音霎时变得洪亮:
“您好,尊敬的女士!请问我能帮您什么忙?”
他巴巴地望着她,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他先想到这是哪家的阔太太,又觉得很眼生,不像是温斯顿的贵族小姐。温斯顿的夫人小姐们没有一个会穿着这样的衣服,这是出来办公事的女人才穿的,看那面料就是高档货,没准还是从东方进口的呢。
还有宝石项链,耳坠和铂金戒指……
戴面纱的女人抬起暗金色的眼睛:
“我需要会见领主阁下。”
他不由得愣了愣,双手颤抖着接过她递给自己的羊皮纸,读着上面的字,那个落款签名和印章简直让他头晕目眩……
他只是隐约听过的,那个尊贵的姓氏,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了。顾问敬畏地偷偷瞥了一眼她左手的戒指,又是快活,又是得意,又是害怕,脸上的笑容堆地用力起来,显得有些低声下气:
“我马上为您联系。尊敬的特里斯本阁下正在开会,哦,让我看看,请您稍等片刻……我正在查他的日程表,刚好午后4点钟有半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如果您需要更多时间,我可以帮您预约和告知阁下商议——”
“足够了。”
艾因轻轻抬了手。
好高的效率……上次办个证件就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嗯,该死的官僚主义……
顾问眯起小眼睛,为了避免笑声太响,他举起两个指头放在嘴唇上。
“我马上前去通知领主大人,我斗胆劳烦您在接待室稍微等待一会。请问您喜欢喝什么,酒,茶,还是——咖啡?”
“谢谢,普通的水就好。”
“不行,怎么能够这样怠慢地接待您!”顾问摇了摇头,招呼正在站门外等待的秘书进来。他上半身贴近那个紧张的小伙子,语气严肃地告诫他:
“你带这位尊敬的女士去接待室,要记住,这是尊贵的客人,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要最好的,听到了没有?”
秘书紧张地点点头,压了压自己的头发,身体转向艾因,礼数周到地鞠了一躬,低头温和地说:“请和我来,阁下……”
艾因看着挺胸整理好仪表后的顾问快步走出门外,转过头来笑了笑:
“谢谢您。”
在去接待室的路上,几乎每个人都在对她点头致意,主动地让出一条路来。有人向她问好,但艾因并不需要回答,回应他们的人是秘书。
为她带路的秘书小伙子穿着礼服外套和一条深棕色灯芯绒裤子,很注意地控制步伐。他为她打开门,请她进门坐下,又摆好茶具,恭恭敬敬地在侧门的茶水间里开始烧水。
“……”
艾因盯着白色的茶杯,感到莫名难过。她想起了大厅里那个脸色苍白地排着队的女人……想起了自己那三个小时中,好不容易才到窗口前,却被告知一句“不属于这儿负责”而崩溃的老人。
“您应该去医院。”
“可我已经去过了!他们说是在这儿!”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这里,您走错了。”接待员厌烦地说。
看见老人哭哭啼啼,扒着窗口不肯离开,他就大吼一声:“你挡着别人的道了!”然后连忙摆一摆手,让警卫赶快把那老人拖走。她实在见不得这种场面,放下了排了三个小时的队……那可是三个小时呢。
可现在她不能动,不会拒绝,也不会和他们说话。因为贵族不会这样做,她不能露破绽……
艾因还发着呆,秘书已经把茶叶泡好了。骨瓷碟子被轻轻放在面前,清澈的红棕色茶水倒映着她的眼睛。
她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的确,虽然不如帝斯给她泡的那种,但远比几铜币一大包混着砂石的劣质茶渣要有茶味儿多了。
以前工作累的时候,她曾经把这种茶包泡的茶当水一样喝过……艾因不易察觉地笑了笑,被秘书捕捉到了,他高兴地说:“请问您喜欢我泡的茶吗?我正在学茶艺,还不是很熟练。”
艾因实在不愿让年轻人扫兴,于是就弯一弯眼睛,遮着嘴再喝了几口。
小伙子把她的茶杯加满了。
不会吧……喝不喝呢……
正在艾因犹豫的当口,门口传来了顾问的声音:“阿道尔.特里斯本伯爵阁下到!”
她慢慢站了起来,面向那个曾经只在报纸上见过的人。
“伯爵阁下,您好。”
阿道尔.特里斯本本人是一个又高又胖的棕发男子,生着突眼睛和宽下巴,穿一身长款的礼服外套。他上身是件胸前没系扣子的衬衫,脚上踩着一双带马刺的高筒靴。
艾因冲他点头行礼,见伯爵伸手,也伸出手去和他握手。但阿道尔随之弯腰屈膝,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她,脸上现出甜蜜的笑容,似乎是想行吻手礼。
“……”
艾因阻止了他把手转到正面的动作,硬是握着他的手行握手礼。
伯爵的脸上略过一丝不快之色。
“请您原谅,我的未婚夫是个妒忌心强的男人。”
她笑着说,抬眼向上看着他。伯爵笑了,他打趣地说:“我能理解,因为如果拥有您这样一宗宝贝,谁都会这样想的。”
煞笔。
艾因保持微笑。
“您大驾光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我已经听顾问说了基本情况。”他开口了。
“哦……”
她再次喝了一口茶。
“委托您为吸血鬼案件受害者发放抚恤金的人,和家族有经济纠纷,您最好说明情况,以证明不是其转移资产的帮手。否则——”
“您应该知道后果。”
茶桌对面,伯爵那布满胡须的圆下巴开始像果冻一样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