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眼眸惊异地注视着面前的爱人,愣怔了几秒钟。艾因无法再维持坐下的姿势,立刻起身,张开双臂把帝斯拥进怀里,轻轻搂住他的脖子……
“你还好吗,帝斯?”
她轻声问。
青年的手像是难以置信一样瑟缩了一下,微微颤抖着触碰到爱人的腰。发现艾因没有反应,他立刻窃喜般急不可耐地收紧手臂。
“艾因,对不起……”
吸血鬼垂下来毛绒绒的浅灰色脑袋。
“为什么道歉?”
“现在发现,我有很多做得不够好的事……我不知道那原来是错的,也许给人带来了伤害…为什么不能早点遇见您呢?那样您就能告诉我该怎么做,什么才是正确的了。”
“……”
艾因用指腹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看着帝斯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打湿的漂亮睫毛在颤抖。
“对不起,其实我真的很差劲,和您原来想的样子相差甚远……您这么敏锐,应该早就发现了,却没有责怪我…不然您骂我吧,我会好受一些。”
艾因叹了口气,他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责备。湿漉漉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目光,像是被抛弃在雨中的大型犬。
“帝斯,我不会怪你……你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以后尽量放松地和别人相处,耐心一些,不要绷那么紧,好吗?也不要把人看成单纯的数字。我知道你是吸血鬼,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是……”
“没关系的,艾因。”
青年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您不需要多说这些。您要知道,您一直都有让我做任何事的权力。”
“……”
艾因顿了顿,终究还是默许了帝斯的举动。在情感上,吸血鬼公爵有时还像个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孩子,毫无保留地付出和表露自己的欲望。所幸帝斯的感情比大部分年轻人纯粹,他从不接受任何虚伪或是委曲求全。
但这份过分的炽热,却总会让她感到棘手,甚至有点危险…因为帝斯在这方面异常任性和执拗,她仅有的几次想纠正他这种不健康状态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几乎每一次,青年都会看起来很受伤,像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那样无所适从。他还说这是一种“精神凌迟”(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她更是难以开口……只能打算后面再慢慢改变他的想法了。
安抚好了青年的情绪,艾因轻推他的肩膀,想要起身。但是帝斯结实的臂膀像是钢铁一样有力,紧紧地把她摁在怀里,发丝弄得她脖子痒痒的。
艾因以为是帝斯没有感受到她的动作,于是加大了些力度。
“?”
如同被焊死了一样,青年的身体丝毫未动,只是不易察觉地收紧了手指。他只用大腿和膝盖制住艾因挣扎后退的双腿,腾出手来扣着她的腰部,像是抓起一只猫那样轻轻松松地提起艾因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摁在自己腿上。
“??”
艾因迷惑地低头,青年修长的手指正泰然自若地扣紧自己的腹部,由于皮肤苍白,轻微的用力都会导致青色的血管凸起。
“让我再抱一会儿……”
呼吸紧贴着皮肤,帝斯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了些慵懒甜腻的鼻音。
像是一只呼噜呼噜的大猫。
好吧……
艾因发了一会呆,无奈地接受了事实。
……
笔尖吸满了墨水,在瓶口边沿刮去余墨。
流畅的连写签名出现在羊皮纸上,羽毛笔被插回墨水瓶。圆形印章在文件的右下角留下赭红色的印泥痕迹,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新轻轻放回印盒。
火苗在微小的气流变化间跳动,引发了阴影的变化,也包括青年睫毛在眼眶投下的影子。
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书房的门口,但帝斯连头也没有抬,似乎仍然专注于批阅领地的工作。
“公爵阁下……”
他没有理会老管家压着隐隐怒意和惊恐的声音,只是翻阅面前的文件,把阅读完毕的纸张放在右手边。
“公爵阁下!”
“冷静,先生。我没有传唤您,您可以下去了。”
“…即使您有自己的理由,我还是必须恳切地建议您,应该保持起码的理智。”
青年勾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于是管家努力维持着风度,挺直背部,尽可能平和地说下去:
“听到财政官温迪加的报告,我才知晓您在几天前曾拨款委托温斯顿的领主,以地方政府的名义给受害者家属发放抚恤金?!对此我已经无法认为,您的疯病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作为莫德里赫家族的管家,为尽忠诚的义务,我必须提醒您——”
“我没疯。”
帝斯轻描淡写地说。
艾因都说了,我不是疯子。只是没人理解我而已。青年心想。
“您究竟在想些什么?当时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杀人消遣,无视长老会抗议的人不正是您吗?现在给人类发抚恤金?!!恕我直言,任何一名有涵养的血族都不会做出如此侮辱身份的事!您是真的疯了…无论您前面要做的事有多么荒唐,我都不曾阻止过您。但这实在,实在……请您回答我,您,”老人的声音因克制绝望和愤怒而微微发抖,“不会因为小姐的影响去同情人类吧?”
“……”
青年终于有了反应,从文件上抬起一点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