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斯仍然垂着眼睫,看着面前的信件。他嗅到信纸的油墨味儿,还有一丝艾因的味道……这让他回想起他们通信的时候。
只需要听到画像和项链,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很可惜,工厂主已经用他曾经“最珍贵的东西”交换了财富和机会,不可能给她什么信息了。虽然艾因能破解密码,发现项链的异常的确超乎他的意料,但这也没有什么影响。
他并不担心自己在证据上露出什么破绽,而担忧艾因的表现代表的真正含义:
我发现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
帝斯轻轻抚摸着左手的戒指。
昨晚,小猫哭了,哭的那么伤心。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像是破碎的瓷器,碎片散裂在他的手心,从指间漏到空中去了。这是这么伤心的事吗?青年低下头,他感到痛楚……
但艾因为什么没有愤怒?他欺骗了她,因为他是一个可怕的…恶心的怪物,他知道艾因不会喜欢的。而且,还很可能吓到她。因此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的行为,努力模仿正常人类恋爱的样子,尽可能往书上讲的方向靠拢。
可她还是意识到了。
虽然,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是一个疯子,一个傲慢而可怕的存在。但艾因发现了,为什么却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只是伤心地哭?她甚至没有拒绝他的怀抱。难道艾因不应该像其他所有人一样……远离他、害怕他吗?怎么会主动亲吻他的嘴唇,抱紧他的背脊,迎合他的动作,从他的身上寻求安慰?
只有一个可能:艾因并不害怕他。哪怕…是这样的他。
她害怕的只是他会是那个凶手。
“……”
吸血鬼公爵舌尖抵住了牙齿,尝到了甜味儿。
他拉松领带的结,吞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明明刚才已经喝过血液,此刻他居然又一次感到饥饿。只是这种可怕的饥饿感并不来自胃部的空虚,而是来源于心脏深处的某个地方,有温度的,剧烈的,快要把他的理智压垮了。
“呼…要忍住。糟糕,又想见她了……”
难怪她是那么脆弱,又是那么绝望。艾因在动摇,她的直觉也许早已说出了那个答案,但爱却一再使她否定自己。她的依赖,就是她的痛苦;她的恐惧,就是她的需要。
艾因是爱我的,青年高兴起来。
那么……
帝斯的视线再一次回到面前的信件上。要不要拆开艾因的信呢?
奇怪的是,他居然在犹豫…这封信是寄给教廷一名高级教士的,艾因在工作上没有和这个人联系的理由,很有可能关系到她发现的一些线索。拆开她的信,检查里面的内容,如果没有问题,就原样寄回去。不然,就伪造来信寄给他,或者伪造回信……然后,他就能主动去质问她,为什么怀疑自己的爱人。
这将会是一个动摇猎人小猫绝佳的机会,帝斯都能想到用什么样的说辞,加入什么样的情绪可以让艾因对他无比愧疚。毕竟,艾因没有证据,只是由于他某些性格的部分和凶手相同而怀疑他。善良的小猫本就饱受自己内心的折磨,他只要以退为进,稍微逼迫她,这件事的主动权自然就在他手上。
甚至可以包括其他事情的主动权。
但是,当吸血鬼看着爱人因伤心而脆弱的眼睛,挂着泪珠的睫毛,痛苦的抽泣,他莫名觉得心脏很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这样做了……
他不想让小猫哭。
而且艾因肯定不喜欢他拆自己的邮件,帝斯想。虽然按莫德里赫的说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了。他向艾因保证过,他不会做她不喜欢的事……除非是特殊情况。
这是特殊情况吗?
他思考片刻,觉得这可能和线索有关,可以算是特殊情况。但他仍然不太想这样做,这有些……太莫德里赫了,青年皱了一下眉,他不是很喜欢。
虽然必要的时候,他也这样做。
“……”
帝斯低下头。他沉默着,思索着……时钟咔哒咔哒地摇摆,一格一格地往前推进。青年的双手合握,压在薄薄的信封上。
他垂下双眼,再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戒指。
青年想起了清晨,自己坐在床边,用手轻柔地梳理着艾因的头发。
缩在被子里的人类小声地问:“我突然想到,帝斯,你怎么会照顾人的呢?”
“我知道别人是怎么照顾我的。看一看,就学会了……”他说。
她笑了。
“嗯,我相信你。”
……
艾因会难过,艾因会难过。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确信自己没留什么破绽,没必要这样做…算了。
或许,相比利用她的痛苦,他还是想让小猫笑起来。
他站了起来,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