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桥偶尔给她发发问候信息,跟她说:【休思啊,好好工作,要是生活上遇到什么麻烦和困难了,就和我说,叔叔是你永远的靠山,会永远帮你,知道吗?】
可对面每次的回复都冷冰冰的,除“知道”和“我很好,谢谢叔叔关心之外”之外,不愿再透露什么。
他也没没勉强她,简单几句就结束了聊天,说是不打扰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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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四月,夏桥在朋友圈看见萧行结婚的喜讯,却意外没收到他的请柬。
他打电话给他,笑问:“是不是婚礼筹备事情太忙,请柬写的马马虎虎,遗漏了某个关系匪浅的铁哥们啊?”
两人早八百年没联系过了,萧行本来就没打算邀请他来参加,他以为不给他发请柬就是成年人默认的疏远,没想到夏桥会因此给他专门打个电话询问情况。
他坐在办公室里,旋转座椅面向身后落地窗,一只手拿电话,另一只手扯了扯脖间领带,表情略显尴尬地找了个借口说:“这不是看你在国内不好过来吗?我这都是应付家里的,等有时间回国,我把我老婆带上,咱专门吃一顿,补偿你。”
夏桥想了想,也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自己没有护照,萧行又远在美国,就算现在去办肯定也赶不上他的婚礼了,便没再继续追究这事,顺着他话答应:“好啊,我记住你的话了,什么时候回来啊?咱到时不醉不归。”
萧行“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看情况吧,公司刚起步,还比较忙。”
夏桥坐在电动车上顿了顿,闷热的头盔套在头上全是汗,他手上拿着刚从奶茶店匆忙拿出的外卖,于某一刻间听懂他的话中话,干笑两声,回:“我都忘了,你现在都是萧总了,肯定比以前忙。”
他心里徒升种不明的酸涩情绪,对电话那头说:“那你有时间回来给我打电话,咱俩聚聚。”
“行。”萧行回:“那我还有事,先挂了,回聊。”
“嗯。”
电话被人挂断,夏桥站在大太阳下,盯着那个被人匆忙挂断的电话怔了许久许久。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萧行不在是一路人了。
一句随口说出的“有时间”,成了他无期实现的愿望。
“噔噔——”
手机熄灭的屏幕又再次伴随着外卖派单通知亮起,夏桥收回飘远思绪和心底低落的情绪,把奶茶挂在电动车手柄上,继续骑车驶向川流不息的马路中。
他背影不断与行人重叠消散,最终消失在熟悉的人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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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下半年,互联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网红大咖都开始从娱乐直播转型带货挣钱。
这种大势所趋的转变没有任何预兆,为了能顺应时代迅速适应下来,公司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熬夜通宵乃是家常便饭。
那时候每个运营手上都管着几个直播,公司部门不健全,南休思就要一边帮助手下主播选品测试,一边写产品使用报告,做直播数据分析,包括在直播过程中全程充当中控,同步后台数据等...每天从睁眼起就压力山大,到凌晨好不容易下班回到家,还要策划下场直播的节目效果。
长时间昼夜颠倒的工作,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不过她工作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强,很快老板就找她约谈,问她有没有意向从幕后转幕前,跟公司签主播合约,去带货。
南休思不喜哗众取宠的带货方式,她性子淡,对什么事都不争不抢的,日常情绪平和且稳定,实在不适合那种咋咋呼呼的行业。
所以她拒绝了公司老板的邀请,选择继续在幕后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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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转眼又到年终。
22年一月下旬,有人自发组织了一场高中同学聚会,在沉寂已久微信群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叶知语因远在南佳无法回来参加,便打电话让南休思替她去,看看曾经那些老同学都怎么样了。
南休思开始还拒绝,她总归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觉得吵闹;但后来被她天天打电话软磨硬泡,最后没办法只好带着任务去了一趟。
为了那个任务,南休思那天特意向公司请了半天假,就为了参加那个人都快忘光的高中同学聚会。
还记得那天是腊月29,距离除夕只剩下一天,公司签约的艺人从今天起正式放年假了,可他们背后的工作人员还得在他们屁股后面忙着做收尾工作,就比如南休思。
那段时间她向上请一天假都会被驳回,因为她在公司呆得久,资历也老,公司离不开她,所以只能许她半天假去处理自己的私事,忙完就要立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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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她套上衣服跟实习生打声招呼后,率先离开公司。
打车来到酒楼,服务员见她下车进来,堆着笑脸迎上来问:“您好,有位了吗?”
南休思礼貌笑了一下,拿着手机问:“您好,麻烦您能带我去36号包房吗?有人订位了。”
“好的。”服务员指引道:“您跟我这边走。”
酒楼环境极近奢靡,那是春城这几年才刚刚建好营业的饭店,她还没来过,只是听身边同事吐槽说这家菜少家贵,低消都是万元起步,普通人就不适合去。
上到三楼,服务员引导南休思来到36号包间。
“到了女士。”
“好,谢谢。”
“没事。”
南休思目送服务员离开,重新把视线落在门把手上,深呼了一口气,做了会儿心理准备,推开门。
“哎,你们还记得我们班当时有个书呆子叫南...”
门被人从外打开,众人听声一同将视线齐齐投向站在门口的女人身上,尴尬地止住嬉笑与嗤聊。
南休思穿着一件长至脚踝的黑色呢子大衣,头发被一根黑色乌木簪子随意低挽在脑后,脸上妆容精致完美,耳上挂着长白蝴蝶吊坠耳环,纵眼望去有种江南朦胧烟雨的既视感,清冷淡雅,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眼中也藏满了孤寂。
对比包厢内长相大气艳丽的女人,南休思长得不算好看,无论之前上高中的时候,还是今日一见,都没有其它人惊鸿一瞥的变化,她还是那样,没变过,只是相比以前多了一层沉淀下来的稳重感。
说话男人收回嘴边的话,起身相迎,脸上褶子堆在一起,笑得违和:“前几天不是在群里听说你不来吗?怎么又来了?”
南休思拉开椅子坐下,她扭头看向那人,挑音笑问:“怎么?我来很意外?还是说...你们刚刚在讨论我,被我撞见了?”
男人心下一惊,看向圆桌对面几人,努力狡辩道:“没有没有,我们刚在点菜。”
他把菜单拿过来放在她桌上,抹了一把额间的汗,说:“你看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买单。”
南休思拿过菜单看了两眼,最后又放在一边,忽视身后那个男人,笑着对圆桌对面几个曾经的室友说:“你们看着点,我什么都可以。”
男人看见自己被忽视,心底暗骂一声。
他捋了捋身上板正的西装,回到圆桌主位,挥手叫服务员点餐。
整个吃饭的过程让南休思很不舒服,大家都在互相攀比炫耀着生活,就好像这不是一场同学聚会,只是一个不算大的名利场,攀附应承,看不见半点真心。
且吃到一半几个男生不顾及在场女生反对,径直抽起了烟。
这让南休思更加反感。
她受不了起身离开包间,去了趟厕所。
却没想到出门就遇到了熟人。
“休思!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女人快步跑上来亲切地抓住她的手问:“自从你从南疆回去要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你最近生活怎么样?过得还好吗?”
那是留守在南疆支教很多年的学姐,曾经也是春工的应届毕业生,两人之前住在隔壁,每天上班下班都一起走,关系匪浅。
因为她从参与了西部计划之后就一直待在南疆,南休思去的那年她已经在那所小学待了七年,几乎是把自己所有青春都奉献给了那里。
当时临走时她还问过她会不会离开,她说不会。
南休思便就一直以为她还在南疆,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还在这巧遇到,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相信的事。
“我过得还可以。”南休思也抓住她的手,惊诧地问:“你呢学姐?你不是说要一直待在南疆吗?怎么回来了?”
女人笑着回:“我也是上个月刚回。”
她拉着她站在走廊上叙旧。
半晌,两人说到她身上,女人脸上展现一派胸有成竹的表情,笑着说:“我准备和我男朋友去教育落后的印度建立一所女校,我们将会用毕生见识传授给那些备受歧视的女孩子,告诉她们这一生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不归路,告诉她们自己也可以做自己的主,自己也可以读书认字,走出大山,迈向更旷阔的世界。”
“这就是我从南疆回来的原因,关于学校我和我男朋友已经过去考察过了,下个月就开建,今天也是在和几个合资建校的朋友吃饭商量事宜。”
说完,她转头上打量了一眼南休思,试探性邀请道:“刚好我们这还缺中文老师,你还想和我们一起继续践行青春事业吗?”
“啊?我吗?”南休思愣了愣。
“对啊,之前我看你很喜欢小孩子,而且教书也不急不躁的,同学都特别喜欢你,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加入我们的团队了。”女人说。
“还是算了学姐,我现在不想再奔波了,只想稳定在春城好好过日子。”南休思想了想后拒绝说。
人在经历一些事情后,心态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的自己年轻气盛,去南疆支教两年,回来就失去了杨盈,现在的他只想好好守着老两口,努力挣钱孝敬最后爱他的资助人叔叔,不想再徒增遗憾。
“那行。在春城稳定下来也挺好的,毕竟也不小了。”女人没强求,“那我们加个微信,以后你要是突然想去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欢迎你。”
“行。”
两人互相加上微信。
加上之后,女人想起自己还有事,又和南休思寒暄几句后,匆忙离开。
等她离开,南休思回到包间也以自己有事为由,拿上东西提早退场。
那天晚上叶知语给她打电话问她去参加同学聚会怎么样,她只淡声回了她四个字——
“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