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神的属性中,我最同情的是:神不能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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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很美,但是它们的美是燃烧生命换来的,短暂易逝,又可悲又可怜,不过非常符合霓虹人喜欢的物哀之美……”
“龙之介”
“……”
“我知道你很成熟,但是不要这样想哦,这个世界是充满着希望的。”
“……”
“烟花的美确实是转瞬即逝的,但是它们不可悲。”
“……在下不明白。”
“龙之介,烟花燃烧自己的生命飞上天空,在天空中绽放出它们最美的姿态,这是一种勇敢的表现啊,它们会在看者心中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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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不能认同。”
“燃烧生命这种事并不是值得被赞扬的,烟花在飞往天空的那一刻被人们永远的记住,在心中得到永存。但这也确实是无能者怯懦的表现啊……”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所以龙之介要记住,千万不要成为这种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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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长相漂亮的小男孩坐在角落里,眼睛空洞无神。
“你叫什么名字?”
我走到了那个男孩面前,不是说我同情心泛滥,只是我从那个男孩的眼中看到了求救的信号,他,在求救啊。
“龙之介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拯救他人的人吧。”
母亲对我所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在车撞过来的那一刻,母亲抱住了我,“龙之介,要活下去啊!”
男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鸢色的眼睛看着我,但是我看出不同了,里面有光,他在期盼着什么。
“不愿意告诉在下也没关系,在下叫芥川龙之介。”
我向他伸出手,男孩看我的眼神更加亮了。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男孩搭上了我的手,他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或许是需要安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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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开始经常跟着我,但其实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在下呢?”
我尝试去问他,但他从不会回答我,连话都说的很少。
他站在路中央,货车朝着他奔去。
“龙之介,要活下去啊!”
车祸那天的事情浮现在眼前,“尼酱,救救我!”
银!
我,不想,不希望,那种事情的发生啊!
别朝着我笑啊,我会忍不住救你的啊,我已经,已经无法忍受别人死在我面前了啊!
我推开了他。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用着非常激烈的语气说,我想我生气了,非常生气。
他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不会了”他说,“不会了,我不会在龙之介哥哥面前再这样做了~”说完,还对我露出一个堪比哭的笑脸。
为什么要叫我龙之介哥哥呢?明明大家都叫我芥川哥哥啊。
“因为大家都这样叫啊,我才不要和别人一样呢,所以就叫龙之介哥哥了啊~”
他在撒谎,我清楚的意识到,但我没想过揭穿他,谁知道他又会再扯个什么谎言呢?
“下次请不要再站在路中央!”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听我的,“在下会很困扰的!”我开始思索别的劝他的话,其实我想告诉他,只要别在我面前,怎样都随你。
“嗯”他应到,“我知道了。”
我愣了,他居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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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收养了,一个姓织田的红头发的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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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被人收养了,一个姓森的黑头发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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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少遇到,但他喜欢来高中部。
“再见,太宰君。”白发少年朝着离开的人挥手。
“敦君很喜欢太宰君吗?”
“啊?芥川君不喜欢太宰君吗?”
“……在下不清楚”
“诶~我以为芥川君和太宰君关系很好呢。”白发名为中岛敦的青年显得很惊讶。
“很好吗?”我低声重复了这句话。
·
太阳在天上散发着光和热,然后乌云将它遮住了,云层很厚,厚到一丝阳光都透不过去。天空很白,白的找不到太阳的影子。
今天是收垃圾的日子,外面下了不小的雨。我撑起伞,拿起垃圾,走出了屋子。
将垃圾放入回收站后,我原路返回,一切和来时没有什么两样。
等等,
“太宰?”
离我家不远处的墙角缩着一个容颜精致紧闭着双眼的少年,穿着造价不菲的西装,像个破布娃娃。
我撑伞走过去,将少年扶起来,少年挣扎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龙之介哥哥?”
“嗯。”
太宰彻底晕过去了。
我将他扶回屋子,织田先生去参加国外的一个作者交流会了,据说还在会上认识了一个有着很多相同爱好的朋友,似乎叫安德烈·纪德,几个月后才会回来。
于是,太宰治就在我家躺了三天。
床上少年的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是有些懵的状态,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向我看了过来,露出一个和以往不同,让我很不舒服的笑容。
“如果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
“啊?”
少年怔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了天花板。
他盯了很久,似乎想在上面戳一个洞。接着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啊啊啊啊啊,居然让龙之介哥哥看到了我这么狼狈的样子!”语气听起来似乎真的很懊恼。
“你本来就是想去在下的家吧?”
真是太明显了。
“是啊~”太宰治拖着长长的音调,语气一转,“但是,突然想到龙之介哥哥都说了讨厌我了,还是不要打扰了。”
“在下只是说不喜欢吧。”
我回忆那天,我说的确实只是不清楚。
接着意识到,“你偷听在下和敦谈话?”
“没有啦,你们说的那么大声,怎么会听不到呢?”太宰治停顿了一下,“不喜欢不就是讨厌吗?”他把头从被子中探出来,看向我,“所以,龙之介哥哥果然很烦我吧?”
“在下没有。”
其实以前是有点烦的,不过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那么龙之介哥哥不讨厌我,就是喜欢我啊!”太宰治的语气变得雀跃起来,听起来似乎很高兴,我突然不想反驳他了。
“如果按照这个理解的话,在下确实是喜欢太宰君的。”
就当是答应他的求助吧,不,准确的说,是祈求,他在祈求我承认他,承认会有人喜欢他这件事实。
“所以我啊,最喜欢龙之介了~”
连哥哥都不叫了吗?
“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织田先生最早也要下个周才能回来啊,并且织田先生应该是有钥匙的。
我转头去看太宰治,却发现他背对着我,身体在微微颤抖,外面那个人……
“砰——砰——”
我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去开门,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芥川君在吗?”声音并不难听,语言甚至称的上礼貌,而且有点耳熟。
我又一次转头打算看看太宰,人呢?刚刚还躺在床上。
“砰——砰——”
敲门的声音变得大了一些,“请问芥川君在吗?”
我过去开门,确实是一个我认识的人,太宰治的养父——森鸥外。
“芥川君在啊,我还以为芥川君不在,正准备离开呢。”黑发且发际线有点危险的男人眯着眼睛说,在那一刻,太宰笑着的样子忽的和他重合了。
“真是的,森先生好烦啊~”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太宰就出现在我身后,穿着他三天前那件已经被我洗过的西装。
太宰大抵是要和他的养父一起离开吧。
·
雨下了一个多月,我的监护人在天晴的那天回来了。
被水洗过的天空很蓝,那天天气很好。
他没问我任何事情,并且决定带我出去玩玩。
“所以,我们是迷路了吗?”
棕红色头发,脸上略带胡渣的男人用着平静的表情和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在下想,是的。”
我看着崎岖的山路,缓缓的回答了我的监护人织田先生。
“那么,现在,我们需要向外界寻求援助。”
我的监护人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做出结论。
……
我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边好像有一个电话亭,不知道可不可以用。”
织田先生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嗯。”
我和织田先生一同前往了电话亭,希望电话亭可以用吧。
“嘟——”
“莫西莫西,在下是芥川龙之介,请问是敦君吗?”
“芥川君?”那边传来中岛敦的声音,背景音很吵。
“敦君在忙吗?”
“倒也说不上是啦,芥川君是有什么事吗?”
[“敦”“马上就过来”]
“在下和织田先生在山中迷路了,不过,如果敦君很忙的话……”
“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我现在不在日本诶,要不,我帮芥川君找找别的人?”
“不用了,就不麻烦敦君了,在下会联系其他人的。”
“真是非常抱歉。”
[“敦”“知道啦,知道啦”]
“不,是在下叨扰了。”
“嘟——”
我挂断电话后对上了织田先生欲言又止的眼神,“嗯?织田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只是没有想到芥川的朋友会和哪位收藏家涩泽龙彦有关系。”织田先生说出这句话后并没有什么震惊的语气,虽然他用的确实是感叹句。
“涩泽龙彦?”刚才喊敦的那个人吗?
“虽然知道听别人的电话很不好,不过最近哪位收藏家被卷进了一桩牵扯甚广的案子,芥川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织田先生想了想,又说:“当然,如果芥川和哪位敦君关系很不错的话,我也会保证将芥川摘出来的。”我的监护人从来不在意自己说的话会泄露多少信息。
我不会过问他为什么有时候回来身上会沾染血腥味;为什么他的抽屉中会放着他和五个孩子的照片,而我却从没见过他们;为什么他总是经常出差;为什么他所谓的朋友,一次也没有来拜访过,或者说他为什么从没带我去见过他所谓的朋友;为什么他总是会在无意间说出连警方都不一定掌握的信息……
疑点很多,但我不会去问,也不会去了解。
“不过,芥川,我们只可以再打一次电话了。”我的监护人就像一个普通人似的,苦恼的看着电话亭。
其实我挺想问他,为什么不打给他的朋友呢?不过,这种事问不问都没差吧……
“嘟——”
“莫西莫西,在下是……”
“是龙之介哥哥吗?”那边先我一步就说出了我的名字。
“是,请问是太宰君吗?”没有办法,我只能想到他了。
“是啊,龙之介哥哥有什么事吗?”他的背景很安静,安静到我有点怀疑他到底在哪儿。
“我和织田先生迷路了……”
“迷路了?迷路了!”我还没有说完,太宰就做出了极大的反应。
“是的,我们在……”
“龙之介哥哥下次不要再乱跑了啊!我会很担心的!”
我看着面前这个穿着西装,踩着皮鞋的少年,果然还是很好奇他到底怎么找过来的,还有,他的脚真的不痛吗?
“你就是太宰治吗?”我的监护人非常难得的打断了我和别人的对话。
“是啊。”太宰抬起头对上了织田先生的眼睛。
空气突然沉默了一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太宰君穿着皮鞋爬山,很辛苦吧。”织田先生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是很痛呢,我觉得自己的脚都要费掉了~”太宰用着他惯用的语气,拖长音调,将明明应该很痛的事情用着很严重的字词说成极轻松的事。
我挺佩服他的。
后来,我们三个下了山,太宰没再说过话,织田先生也保持着沉默,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芥川也少和哪位太宰接触。”
“……嗯”
我知道,我不应该去问我的监护人,任何事情,任何我的监护人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虽然如果我问了他就会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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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死了,我清楚的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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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的症状来看,确实是产生了心理障碍。”
身穿白大褂,棕色头发带黑框眼镜的医生,语气严肃的对我说。
“是这样吗……”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看着一个和自己相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事情才会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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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像断翅的蝴蝶一样坠落,在我拒绝他之后。
那一天,樱花没开,枫叶没红,连天色都不是残阳如血的黄昏。
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晴天而已。
没有背景音乐,下面也没有人群,就连他身上穿的都是他最常穿的白衬衫。
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记忆里有的仅仅只是他从楼上坠落,身体在地上变得支离破碎,地面上除了他的血还有迸溅出来的脑浆,以及他睁着的双眼诉说着这世间的无趣,和那似乎永远带笑的嘴角。
真是奇怪啊,他活着的时候每次自杀都是搞得人尽皆知,然而从来不会成功。
而这次他却没有让任何人知道的死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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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我吐了。
脑浆,全都是脑浆,他的脸,他的脸长什么样来着?
“呕——”
脸上是血,全都是血,红色,满地的红色
“呕——”
[“要一起来吗?”]才不要,那种事情,谁会愿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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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个导致你作为嫌疑人在监狱待了十几天的少年,曾经还是我的常客呢~”
“你经常见到他?”
脑浆,鲜血,红色,还有那双看着我的眼睛……
“不要去想了,你最好是想些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别的事?
「“我叫太宰,太宰治。”
“龙之介哥哥要记住哦,不可以忘记我的名字~”」
当时我就是想问他名字来着……
“津岛会以这样的方式死亡,就连我都没有想到呢。”
哪位织田先生找的医生,完全不在乎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津岛?”
所以,连名字都是骗我的吗?
“津岛修治,津岛家的幼子。”医生说的很随便。
“那……”
“好的,一小时到了。”医生站了起来,“期待下次再会,我亲爱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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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生根本就不是我的本行嘛~”医生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虽然价格非常合适,但是……”
“我相信你的医术。”这是我监护人的声音,“所以,请你务必帮助他克服障碍,酬金不是问题。”
“我就喜欢爽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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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介哥哥,你说,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人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呢?”
在那件事情的前一天,太宰这样问我。
“在下并不清楚。”
“连龙之介哥哥都不知道吗?”
少年嗓音活泼,听不出任何异样。
“那么,龙之介哥哥觉得,如果一个人已经丧失了做人的资格,他还有必要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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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我回答了什么,我似乎回答了又似乎没有回答,记忆很混乱,我想,我的回答大概是无关紧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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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君可以想一些美好的事情啊~”医生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对我说。
他的名字并非医生,不过他没对我说过他的名字,我便只好这样称呼他了。
“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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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刺耳的长鸣打破了天空的寂静,亮光划破长空,随即在半空中爆破,闪现出耀眼的银白。伴着“沙沙”的声音,瑰丽的烟花在空中绽开。
“龙之介哥哥,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被人拉起了手,带到了……
“砰”
脑浆,鲜血,红色,还有那双看着我的眼睛……
[“要一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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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