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御河先开口:“柏森,好久不见。”
两个月又九天。
七十天。
一千六百八十个小时。
十万零八百分钟。
是挺久的。
但柏森想到那个“朋友”,心情很怪异,没请他进屋说话的打算,握着门把手问他:“什么事?”
宋御河幽深地盯着他看,柏森觉得他有话想说,一时间有些紧张。
毕竟他的“朋友”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但良久沉默后,宋御河扬着下巴说:“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接着自作主张错开一步抽出房卡,就着柏森的手掩上房门,拉着柏森往许思成的房间走。
许思成跟臧兰各自坐在茶几边,宋御河自然地靠在电视柜上半坐着,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仿佛他才是这间房的主人似的招呼柏森:“坐。”
套房的客厅也就二三十来平,五个人略显拥挤,双人沙发靠墙摆着,已经坐了一个人,方才从上往下没看清,近了柏森认出来,此人原来是李承。
柏森没坐,说:“我站会儿。”
商量要事,叫他来作甚?一个只负责听指挥演戏的小卡拉米哪有发言权,柏森摆正位置,没开口问,宋御河喝一口水润嗓,声音湿漉漉的,“薛珂这件事,你怎么看?”
柏森在看沙发上的人,李承长得说不上有多惊艳,胜在很有辨识度,越看越有味道。
怔愣之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柏森身上,他才发现后半句是对他说的,这事柏森还真思考过怎么处理更体面,但柏森自认为没立场对资方指指点点:“我怎么看重要吗?”
宋御河抱臂:“你是这部戏的男主角,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有戴高帽的嫌疑,当着臧兰跟许思成,柏森卖他面子,说:“本质上,这是薛珂自己的事,与剧组无关,但事发在剧组,怎么说剧组也得拿出态度。但这件事有些蹊跷,如果没搞清楚真相薛珂是否清白,无论怎么发声明,都可能会被舆论反噬。”
言下之意,静观其变,等警方调查给出真相再进行舆情公关不迟,这一点倒是跟宋御河的想法不谋而合。
许思成认为柏森说得有道理:“眼下开记者会就是撞枪口上,受害人咬死薛珂侵犯她,就算澄清对方也会一直闹。”
柏森:“如果让薛珂自己发声呢?”
宋御河思考时微微出神但眸子很亮,他似乎对柏森这个说法很感兴趣,“说下去。”
“舆论要剧组给说法,那就给说法,把当事人拉出来表态就是最好的公关方案,做了就承担后果改过自新。没做,那就公开真相,让公众审判。这事儿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薛珂要面对,剧组也要面对,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柏森这样说道。
这不像柏森的思维方式,宋御河打趣他:“这样对薛珂是不是不太公平?”
柏森也这么认为:“确实,但宋总可以给他一大笔钱作为补偿。”
宋御河被他气笑了,“你出主意,我掏钱,你可真会做生意。”
柏森回以微笑:“跟宋总学的。”
宋御河一拍手:“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这种程度的危机在宋御河看来就是小菜一碟,宋御河骤然站起身,指着沙发上的李承对许思成说:“演员我给你带来了,十亩之间训练出来的,演技不用担心。”
补位选手,资方空降,许思成哪有说不的机会,但漂亮话还得说:“宋总的眼光我放心。”
客套完顺便邀约宋御河一起用餐,宋御河摆摆手婉拒,“还不饿,先去处理一些私事。”
深山老林,月黑风高,能有什么事?
宋御河连吃带拿,自己走还要带上柏森,挑一下眉毛问:“你走不走?”
杨猛买饭快回来了,柏森跟臧兰和许思成打了招呼,跟着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许思成听见宋御河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进来:“饿了,你来西江这么久,哪家店最好吃?”
屋里,三人面面相觑,谁刚才义正言辞说不饿呢?
人没走远,两个人的话隐隐绰绰往耳朵里飘,柏森戳穿他:“那你刚才跟许导假客气干什么?”
在片场无论对导演还是对剧组工作人都十分有礼貌的人跟前老板说话这么横的么?
小小的借口无伤大雅,不需要拘这种小节,宋御河大言不惭道:“刚才不饿现在饿了,这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柏森:“……”
贵州特色带着一股子呛鼻的辣,干辣椒烧糊舂碎做蘸水,加上特殊香气的木姜子,构成贵州美食的精髓,柏森怕这位金贵的太子爷吃不惯,“我知道的可都是苍蝇馆子你不嫌脏啊。”
偏见就像一座大山,牢不可搬,对宋御河始终带着有色眼镜,习惯先用一套标准判断他,但经常判断失误,宋御河再次插兜,侧身让一步,把共进晚餐的邀请说得理直气壮:“带路。”
说话间到一层,杨猛拎着饭盒先看到人,“宋总,要走啊,柏森你送完宋总赶紧回来,我买了你要吃的怪噜饭。”
宋御河看看柏森,再看看杨猛手里的东西,大手一挥:“你自己吃吧。”
这话说的,杨猛在心里嘀咕,他也没让宋御河一起啊,刚想假客气几句,对上宋御河有些不爽的眼神,他又悻悻地说:“宋总也一起,我买的多。”
这人怎么回事?
宋御河不高兴地说:“你看不出来我们打算出去吃?”
啊,这样吗?
杨猛的眼力见到到宋御河身上自动失灵,他咂摸一下,才发现宋御河方才的眼神分明把他当成了电灯泡。
旋即想起甘肃那夜柏森脖子上的痕迹,犹豫着还是叮嘱柏森:“那什么,附近还有蹲守的记者,你注意分寸。”
说到分寸,宋御河笑眯眯地对杨猛道:“怎么,你怕我喂他,还是他坐我腿上吃?”
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柏森听得耳根发热,搡一把宋御河,“快走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