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酥先一步上前打开宅院的大门,迎着傅明霁进来。
薄钰留在主厅内,沏了两杯热茶,待傅明霁坐定后,将其中一杯茶递给他。
指尖不经意间似乎碰到了什么,薄钰没有在意,等傅明霁微微颔首后,才是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傅明霁将茶杯放下,双手置于腿上,衣袖垂落,遮住了方才被薄钰指尖触到的手背。
并不是十分柔软的触感,似乎不太像是大家小姐的手……
敛起思绪,傅明霁抬眸看向脸色仍旧苍白的薄钰,温声道:“右相一族被灭之事尚未传出风声,明日早朝之时在下会将此事报告给皇上……”
“大人的意思,是让臣女明日早朝时同去,等待宣召吗?”
傅明霁似乎是有些意外,话语间停顿了瞬息:“谢小姐聪慧,在下正是此意。”
“并非臣女聪慧。虽说家父对于臣女对外交往一事严苛,但该学的、该了解的,家父是倾囊相授。”
“令尊颇有远见。”傅明霁端起茶喝了一口,“到时可能需要谢小姐仔细地回忆一下当日的情况,便于将案件转交至刑部。”
薄钰沉默片刻,才是低声应道:“是,那日的场景,臣女此生都不会忘。”
傅明霁饮尽杯中茶水,将茶杯放于桌上之时掺了丝内力,以茶杯为中心向四周散开,震得薄钰身子向后微倾,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的白了。
薄钰不知所措地抬手扶住桌沿,因此牵动伤口闷哼了一声,将眸底深处浮动的暗光藏得很好。
“谢小姐的伤可好些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同禾酥说便好。”傅明霁善解人意地将一瓶药放到桌上,“这是先前圣上赏赐的灵药,对伤口有妙用,日后也不会留疤,谢小姐可试试用这药。”
“臣女的伤已好些了,多谢大人挂念。”薄钰看着桌上那瓶药,片刻后才是伸手去接。
上好的生骨散,她只在当上“日”级刺客时得到过一瓶,确实好用。
“时辰已晚,谢小姐早些休息,在下便先回去了。”
“大人慢走。”
薄钰目送傅明霁离开,随后拿起他方才用得那只茶杯,其下桌面上印着浅浅的一圈杯底形状。
解封内力一事,还需尽快。
既然他已将好意送上,她自然要顺了他的意。
……
朝堂之上暗潮涌动,自傅国师将噩耗说与圣上,又有右相之女在旁申冤后,整个朝会便变得动荡不安。
圣上对于失去一得力之臣感到悲痛,下令彻查此事,且允许右相之女暂居于国师府中,得国师庇佑。
因为剩了一个活口,幕后之人必会再次想方设法除去这个活口,若右相之女也死了,这将成为一桩悬案,也会让右相一派的人失去对圣上的信任。
这些深处的东西沈惜文并非想不到,而是不乐意去想,就像今日侍女向她汇报宫中出现的新事时,她的注意力仅落在了“允许右相之女暂居于国师府中,得国师庇佑”。
“长公主殿下……”侍女察觉到气氛不对,头颈低得厉害。
“那右相之女居于傅府之中,可有打听到是居住在哪个宅院?”
沈惜文自小禀赋不足,身体羸弱,说出口的话即便带着些许不悦,也难掩破碎之感。
“听齐林所说,似乎是在……君子轩。”
沈惜文只觉得一阵晕眩,身子向后倒去。
“殿下!殿下!”侍女立刻慌乱地上前扶稳沈惜文,又搀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随后从腰间锦囊中摸出一小颗药丸放到沈惜文口中。
沈惜文从不和自己的身体作对,咽下药丸缓了片刻后,才是觉得眼前清明起来。
“秦可,去准备拜帖,三日后送到傅府上。”沈惜文顿了顿,缓了两口气接着道,“就说本宫近日时常梦魇,心绪不宁,需傅国师降福。”
侍女抿了抿唇:“殿下,这几日朝堂恐有动乱,此时前去,圣上那边怕是……”
沈惜文闻言摆了摆手:“无碍,本宫相信皇兄会理解本宫的。若他执意不许,你便将时间延至十天之后。”
秦可应声,又沏了杯药茶递给沈惜文。
……
“大人,圣上会为臣女做主的,对吗?”
回傅府的路上,薄钰不安地、一遍遍问着傅明霁。
“谢小姐不必忧心此事,除去圣上,朝堂之上一众大臣亦希望尽快破除此案。”
傅明霁气定神闲,一遍遍安抚着薄钰,神色间倒无不耐。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别苑里那些猛火油的来历。
下朝之后他去找看管清点国库的官员探问过了,猛火油并没有少。
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朝堂内恐有人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