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以后,你们只须快快乐乐地生活、成长!”
秋风恶匆匆宣告完毕,便躲进他那一穴小地洞,专心闭关修炼……
会武功的炼师们死了,耗费万金修建起来的崭新华堂,遂落入了秋风恶先后迎娶的四位夫人手里。
谷里本应有五位夫人。
第一位夫人,是个卑贱歌伎,她居然憎恨丈夫违背专情誓言,怀着身孕逃出了青菊谷,生死不明。
四位夫人很明白,她们余生,合当困死在这一渊华美的绝谷里。秋风恶已不再如怕黑的孩子一般,亟需她们许许多多的爱;他遽然长成了坚硬冷漠的男人,他不再需要母亲,甚至他不再与她们温存!
她们无法不去忌恨那个果决逃离的歌伎,更无法去善待那些成年后即能出谷的外姓孩子。
四位夫人,一个要她的孩儿们继续练武功,一个教她的孩儿们拨弦舞裙,一个天天哭求着她的孩儿们“乖”,一个无暇理顾孩儿们、日夜与酒相亲。
三十二个外姓弟子,被迫分成四个敌对阵营,沦为秋姓孩子们的陪练木桩、乐舞部伎、和小奴隶。
好在小奴隶们,也有可以随意泄愤的奴隶:
即长子秋万岁。
谁叫他是那个死歌伎的亲生儿子……
秋十六,是青菊谷里死去的第三个秋姓孩子。
他不曾说错任何话,他什么也不曾做错。
只是那天秋风恶出关后,心情大好,想要与他的孩子们叙叙温情。孩子们一见父亲来了,纷纷逃走。秋十六跑得慢了些,被秋风恶紧紧搂在怀里。
秋十六愈是挣扎,秋风恶便抱他愈紧。
在接连失去两个亲生儿子后,秋风恶于痛苦中,大彻大悟,他将万华秋功,开悟至全新至高境界。
可惜,秋十六不是虐不死的秋万岁。他不曾开悟内功心法,他年幼而脆弱的凡身肉|体,在他父亲极度渴望温情的紧密拥抱中、在青菊谷谷主强大到接近于神魔伟力的怀抱里,活活、被挤压至死。
秋风恶抱着秋十六的小小遗体,从暮冬,抱到了来年春天,直至春夏冬三季堂联手直袭青菊谷……
梅初雪第一次看见,长夏那一张因忘性特大、故而长日开怀的脸上,露出如此沉重的表情:
“纵使秋风恶怀里抱着一具腐臭的小小尸体,黄花夫人的快剑,依然落了下风。
“秋可归说,秋风恶,是自愿死在父亲怀里的。
“梅初雪,秋可归的五弦琵琶,弹得是不是好极了、妙极了、天才极了?
“但秋可归说,当秋风恶彻夜守候着病重的秋百果时;当秋风恶用鲜血淋漓、指甲裂尽的双手,为秋八方掘出一方小小坟墓后;当秋风恶怀里抱着秋十六软趴趴的小小尸体,他那一管裂了纹的旧损玉笛,吹奏出来的悲歌,是秋可归五根琵琶弦所拨奏的,不能及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万分之一。”
长夏稍作迟疑,接着坦诚地向自小一同长大的好友倾诉内心疑惑:
“梅初雪,有祸水夫人、秋风恶和宝子衿这三人为例,我不禁开始怀疑,失去比得到更能令人彻悟,痛苦比快乐长久,恨,反而比爱,更有力量。”
梅初雪略无迟疑,他说:
“故此,给予比攥取高尚,享受快乐比沉浸痛苦更要勇敢,敢爱比敢恨、更需要智慧。”
梅初雪从不怀疑他自己。
他坚定地认为,他生来是强者。强者的对立面,不是弱者,而是邪恶,是愚昧、是残忍、是摧毁。
“初雪小弟,望你记住你今日所说之话。”
“长夏疯子,我记性比你强。”
长夏不服气地斜了眼,恢复了往日开朗表情:
“梅初雪,父亲常对我们说,要我们一起好好玩。但今年腊月你们陪我过完生日后,我不想再举办生日宴了。明年夏天,我也不会来找你玩了。”
梅初雪闻言,侧脸看向长夏,长夏狡黠一笑:
“我会写信给你,随时向你炫耀我武功的进步。
“三年后,我们万华派,将在江夏囚月阁举行簪花大会,比武决出新一代’万华四子’。万华派里的第一名,将会代表我们万华派,参加益州论剑。”
“你墨荷坞这是通知,并非商议。”
“莫非你血梅崖不同意?”
“血梅崖梅初雪,将是第一。”
梅初雪从不怀疑他自己,他必将会在万华派簪花大会上、在全武林的益州论剑场上,剑指第一。
为此,继那一柄由江湖第一铸剑师千凿万炼的“空枝”剑后,梅初雪向师父索取了另一项事物:
一方绝对清静的闭关之所。
它要比崖上冰室更安静,它要与师父的闭关秘处,一样好。
剑神早已为三弟子准备好了鹰巢之后的闭关秘洞:
远古巨物残存至今的冷耀无双的遗骸,石心属于剑神梅傲天,锐齿属于梅初雪,利爪属于梅冷峰,而宛若银杏叶一般优美舒展的尾,则留给梅叶。
从夏末至入秋,自秋天到冬天,梅初雪独自在秘洞里闭关修炼。他大有进步,但他仍觉远远不够。
暮冬,梅初雪出关。他一人自邛崃出发,学着师父,一路向东,直线飞行。十天后,梅初雪抵达江夏墨荷坞,旅程用时,是师父的两倍。
黄梨山庄亦只来了一人赴宴。
长夏看见黄小鹤,大为惊奇:
“小小鹤!黄花夫人喂你吃了什么仙丹灵药?
“你竟敢比我长得更快、更高?你居然敢吃独食?快快交出你们黄梨庄的生长秘药!”
梅初雪一眼便看出:“他是秋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