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因太过震惊,夕篱发出了他自己也从未想到过的怪叫。
夕篱难以置信到甚至有些惧怕、虽然很怕却还是要看向梅初雪、满眼闪动着好奇:“梅初雪,你小时候,这么黏你师父?仅仅半晚,你都离不得人?”
梅初雪一脸恬然、一身的理直气逸,剑穗中的茸茸鹰绒、兀自招摇:“我三岁以前,必须要在师父的臂弯里睡觉。即便我睡着了,若师父把我放入摇篮、或是别人怀里,我必将立即醒来,大哭大闹。”
“不愧是剑神!”蒙伽齐物先是赞叹,接着当面嘀咕道,“若是凡人,不得被你小初雪折磨死!婴孩一天要睡多少次、一共要睡多长时间?若是普通人,手臂早抱断了,心里的那点怜爱,更是早磨没了!”
因蒙伽齐物真情讲述起他父亲失败后的转变,且宝夕篱满脸满眼是“我要听你讲故事”的期待,故此,梅初雪为他这两位好奇不已的朋友,以他年幼而有限的视角,补充了少许那一夜北南和谈的背景:
“我三岁那年,梅林落成,夏伯伯携长夏,乘船来邛崃庆贺,顺便避暑;同时间,梅林收入了第一批弟子,梅叶,即在其中。
“因有梅叶与长夏陪我,那一夜熟睡时,我才第一次放开师父的手;师父便同夏时伯伯,一齐夜降南逻王中军帐。”
蒙伽齐物恍然大悟:“因你逐渐成长的小手里,渐渐失去了你师父的大手,所以,三岁的梅初雪,便握起了剑。”
梅初雪稍作思考:“此种说法,尚无不可。”
尽管父皇北攻之败,已成既定事实,蒙伽齐物仍是忍不住,作了个假设:“若那一夜,你仍旧须抓着你师父的手,才能继续安然熟睡……”
“师父会左臂抱我、右手握剑,与夏时伯伯一起,夜降南逻王帐。”
梅初雪无比确信,无论如何,那一夜的结局,都必会是夏时伯伯成功“说服”南逻退兵。因为夏时伯伯一旦动身,师父必然跟随;而剑神,从未败过。
“若那一夜,剑神怀里抱着一个熟睡孩子,同夏坞主一起,神佛临世般,突降在父皇军帐之中——”
蒙伽齐物大胆地展开了诗人般地浪漫想象,“如今千寻佛塔中某一座佛龛里,一定会供奉有一尊右执宝剑、左横宝笛的金身战佛,祥云托婴在佛侧、迦陵频迦唱响仙乐,佛目低垂,悯幼而护世!”
蒙伽齐物浮想联翩、诗兴大发,冰山剑客梅初雪不应和他,便罢了;连那一位来邛海寻“戴铁盔的大头鱼”的童心未泯的宝医师,竟也倏然沉默了。
蒙伽齐物以朋友的真诚,直言发问道:“宝医师,你何以突然不开心了?”
夕篱被问得一愣。夕篱手握竹竿,用力朝脚下湖水猛扎了几竿,水滴飞溅,沾湿了梅初雪的靴面:
“我被骗了!邛海,其实很浅,邛海里的鱼,更是平平无奇!”
蒙伽齐物向夕篱保证道:“我亲身潜过抚仙湖,水极深危,湖底亦确实淹沉着一座古城。宝医师,待来年你欲一探抚仙湖时,我一定邀请你与梅初雪来我们的南逻皇宫,我父皇一定很开心见到你们。”
夕篱闻言,将竹竿从湖水里拔出,暗暗用真气拂去了竿尾沾着的水、和梅初雪靴面上溅落的水滴:
“你要回洱海?”
“我要回去。父皇一定想我了。”蒙伽齐物握紧了胸前搭着的虎皮,“我的王兄们恨父皇、更恨我。他们要夺皇位、他们想看我一事无成。我理解他们。可我必须回去,我必须成为南逻的下一位皇帝。”
“我不是要回去证明谁才是最让父皇骄傲的儿子,更不是要回去报复谁。”蒙伽齐物抬头看向北方,即成都以及中原神州的方向,“终有一天,我们南逻,也会建立起一座座像成都那样美好的城市。
“在这些美好的城市里,我南逻子民可以跳巫舞,也可以唱诗歌,甚至可以不唱歌跳舞。他们快乐生活,他们会像我父皇爱我一样地爱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会长成像我、像你们一样好的人。”
梅初雪点点头。
“为何世界上不尽相同的人们,都要在领子上绣花?”夕篱蓦然开口道。
“宝医师,此话何意?”
“这是我大师姊最后一次出师门前,向我们花海姊弟留下的一个问题。若你想好了答案,写信至血梅崖,血梅崖会替你转交给绣花司。若你答对了,我大师姊当会传授给你世界上最好的内功心法。”
“世界上最好的内功心法?”蒙伽齐物看看宝医师,看看梅初雪。
梅初雪点点头:“他们花海的内功心法,与我们万华派,确是同宗同源。”
夕篱进一步实言补充道:“虽我不想承认,但那个郎中,确实算我医术方面的半个老师;同样,那个郎中,亦是我大师姊剑术方面的半个老师。”
蒙伽齐物由衷钦佩:“我固知郎中绝非凡俗,不成想,他剑术竟也如他医术一般神妙。”那可是中原皇庭大内第一高手、绣花司首执宝子衿的师父!
夕篱自然清楚蒙伽齐物心中的疑惑与猜测:“我可以帮你排除一个错误答案,我们花海的郎中,绝非归隐的天保。此乃我和梅初雪一致认同的事实。”
梅初雪提醒蒙伽齐物:“与天保掌门比剑,乃师父毕生之心愿。”
是了,墨荷坞红眼蜻蜓、梅林叶子、以及诸多武林豪杰,怎会认不出他们的掌门、认不出这一江湖传奇?蒙伽齐物诚心叹服:“神州大地,卧虎藏龙!”
夕篱心安理得地承受了这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