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真的会开枪……”哈利的声音开始颤抖,吐息的动作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一口血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景末无力替自己辩解。那把左轮是她刚才进阿卡姆的时候从朗姆洛那儿顺的,六枚弹槽里只放了一颗子弹,阿卡姆的疯子们经常用这种枪玩俄罗斯转盘赌,所有自大狂妄的人都坚信自己碰不到那六分之一的概率,坚信幸运之神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就连景末也这么认为,可是,可是……
景末丢掉枪,不懂上帝为什么和她开这个生死攸关的玩笑。
但她不会是唯一拿热武器参加这场贴身肉搏的人。她的手在哈利腰间摸索着,绿魔那么多南瓜炸弹不知所踪,肯定都被哈利带在身上。杰罗姆不是说过吗,哈利·奥斯本被全世界误解,于是他想到要策划一场宏大的消失,就像效仿他父亲当初做的那样——找这么一栋最高最繁华的建筑,炸弹声响彻云霄,轰动中让这一切与自己全都葬身火海,于是从今往后的日子里,哪怕他死了,名字也让世人谈之色变……
可除了衣料以外,她再没摸到任何武器。
“你在找,什么?”哈利气弱游丝地问。
“南瓜炸弹呢!”景末带着哭腔喊,“杰罗姆说你把它们全都带在身上,说你要——”
“所以你就信了他的话?”哈利眼底透出一片凄怆,“你宁愿相信一个疯子,也从来不,相信我……”
景末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你没想过?”
哈利苍白的手往地上的匕首一指:“这是我……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景末佯装的镇定土崩瓦解,压抑已久的泪水顺着她脸颊滑落下来。她颤抖着把手举起来,打了个响指。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再度响起。
人如果在时间静止的时候中伤死亡,便再也返回不到有时间的状态。因此,她使时间再度流动,同时,五指轻轻按在哈利的弹孔之上,企图让绽开的皮肉重新愈合。
远处的警察们显然因景末是谁、从哪冒出来这两个问题陷入苦恼,瞄准镜的红光移走,随着包围圈的逐渐缩小,对讲机的指令声清晰入耳。
“给她六十秒时间,让她挪走。否则,两者一起击毙。”
大颗冷汗从哈利额头滑落:“景末,你现在救我又有什么用?”
“我可以向他们解释清楚,”景末摇头,“至少你与共生体计划无关,你不该背负那些不该属于你的骂名!”
“可我的确杀了人。”哈利苦笑道,目光渐渐涣散,“我罪有应得,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厚重的警靴声由远及近,危机感一步步逼进。“小姐,给你一分钟时间尽快撤离现场,否则狙击手将会开枪!现在开始倒数: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心跳如同擂鼓般轰鸣,景末对那警告声置若罔闻,慌乱之中,哈利·奥斯本突然抓住她的手。
“景末,收起你的怜悯,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他深褐色的瞳仁最后一次直视她,霎那间,惊心动魄的色彩重回进她的双眼。
“我知道是你把假证交给了警察,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我才不会原谅你。”
景末喉咙酸涩地望着颜色分明的他,不是枯燥的黑白影像,也不是加了马赛克的模糊回忆,曾经那个耀眼如救世主般的少年,如今已在她眼前面目全非。她说不出话,空气从微张的嘴唇间吸进去,却在胸腔凝聚成一团剧痛无比的东西。她不知道那种痛从何而来,她也不愿去细想。
哈利眼中泛上一层细碎的泪影,伸出手理了理她的头发,笑着说:“我恨你。我知道你愧疚、不甘心,可这就是我对你的诅咒。景末,我要你背着这份诅咒,直到坟墓里。”
说罢,他忽而站起身,毅然朝天台边缘奔去,纵身跳下。
“哈利!——”
见哈利·奥斯本兀然行动,警察立刻下了枪令,数枚子弹齐发,可等他们反应过来究竟发生的是什么,为时已晚。
那些锋利的子弹如同密集的雨点,击中景末的后背、胸口、手臂、肩膀、大腿……她并没有来得及像上次从窗口接住杰罗姆那样接住哈利,而后,很短暂的片刻,她听见遥远的地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
危楼之下,汽车报警器与人群慌乱的惊叫连绵不绝。
景末甚至不曾看见他那具摔得支离破碎的身体,因为她自己的身体也血肉模糊,并且不受控地朝后倒去。
“还愣着干嘛?上去救人!”特警喊。
鲜血不断从弹孔里涌出,景末浑身大汗淋漓,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正面倒下,她强撑着身体侧趴在地上,双眼一片漆黑,用仅存的意识控制异能,使皮肉最大限度地愈合。
“快看!”围着她的特警惊异地喊,“她心口和腹部的致命伤都痊愈了!”
听见这句话,景末终于微弱地吸了口气,彻底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