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落地灯不知被谁点亮了。借着橘黄色的光亮,景末泪眼朦胧地看清了坐在自己床边那人的脸,也顾不上思考前因后果,直接弹起半只身子,扑进他的怀抱里。
“嘘,都过去了,别害怕,别害怕……”
查尔斯的胳膊环住她,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用哄小变种人那一招,轻缓的声线反复说着无意义的温柔傻话。
“天启他,他好像能感觉到我,我还看到那些幻象。”景末肩膀一颤一颤,眼泪簌簌落下,“大家都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下我,就只留下我一个……”
“嘿,那些都只是假的而已,你永远不会孤身一人。”查尔斯用和煦的目光注视她,接着说,“你看,这儿是泽维尔学院,我,瑞雯,琴,还有全部变种人同胞,我们都在这里呢,我们本就是一个集体,绝对不会让你落单的。”
他的声音仿佛世间最有效的魔药,在深邃的夜幕下,在温馨的房间里,景末听着他的声音,渐渐也就心安到什么都不去想了。
“是我刚刚说梦话了吗?”景末边擦眼泪边含糊不清地问着,“刚刚我还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你睡觉的时候安静得很。”查尔斯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微弱的灯光为他柔和的脸描绘了一道亮色轮廓,“只可惜我的大脑连我入睡时也不肯闲着,哪怕离得很远它依然能听到你的梦境,所以它催促我赶快起床来找你。”
景末抽抽鼻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你,查尔斯。”
“为什么要说谢谢?”查尔斯眯起眼睛,“你现在还需要休息,快躺下吧。”
“可是我……”
“放心,有我在呢。”
有我在呢。
景末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她鼻子发酸,重新躺下时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查尔斯替她掖好被角,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样子又觉得忍俊不禁。
“行了爱哭鬼,别感动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善良。”
“几点了?”
“凌晨四点半?”
“我早上是不是又当众晕倒了?好丢人。”
查尔斯挑眉,嘴角上扬,轻声道:“正常现象,因为使用异能初期很耗体力——要不要我告诉你,我之前第一次去读别人大脑之后,因为信息过载昏睡了两天?”
“怎么会信息过载?”
“你可以理解为我脑容量不太够了。”
景末终于破涕为笑:“多吃核桃。”
“噢!所以你这个时候还不忘贫嘴是吧?”
时间仿佛又回到景末初来乍到那会儿,那时候她每个清晨都会轻手轻脚地将早餐放在查尔斯床头。一开始他出于极大的痛苦,有几次险些把怒火撒到她身上,景末怕他,又不得不敬重他。
可后来某一天,当她看到在昏暗光线下熟睡的他,棕黑色的长发遮住额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一只委屈困倦的小兽,那一刻,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开关,“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查尔斯握住了景末冰凉的手,温暖在两只掌心间传递开。
“快睡吧。只要有本校长在,你们中的任何人都会安然无恙。”
景末就是在他温和悠扬的声音中,进入安稳的梦乡。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入睡后,那个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她的人,却迟迟没有离去。
【何止偏差,简直完全不同了。她和那时的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当年只有怨念。】
查尔斯又想起几天前拜访小景末时,她说过的原话。
景末当然无从而知,在她为小时候自己那截然不同态度而困惑的同时,查尔斯也整日思考着这个问题,迟迟得不到答案。
查尔斯.泽维尔这人的戒备心其实很重,在遇到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后,他便私下里阅读了许多有关时间文献和资料,去尝试弄明白她的真正企图,在逐渐发现她其实并无恶意后,才慢慢和其他人一样去接受她。
因此,说起时间旅行这一话题,他比其他人更有发言权。
此时,就算没有绝对的证据,但他心底一向准确的直觉告诉他:
哪怕时间真的形成了无限闭环,在它的一次次演变之下,也会有微小的变量在不起眼的某个角落慢慢产生。
哪怕只是蝴蝶多震动一次翅膀,在无法预知多远的、未来的一天里,也会产生一场翻天覆地的海啸。
世间万物都是在这微不足道的变量中产生的,宇宙裂变、地球起点、人类起源……一切的一切,都逃不出这一规律,纵使是时间。
所以,到底是什么变量改变了小时候的她?
带着笃定和好奇的心理,查尔斯再次轻巧地进入了景末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