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说……”那人忽地掏出手帕,甩动时十分不经意地抽在叶穆白的脸上。在两束惊诧的目光里,他小家碧玉似的拭着眼睑不存在的泪,“可是叶先生,若我死了,你就独自一人活在这世上了,叫我怎能放得下心呢?”
“……”
“他这么说的。”那人收回手帕。
林渊撇着眉毛一笑:“呀,穆白。”
叶穆白逼迫自己不去想此刻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他还说什么了吗?”
“说了。他说……”那人压了压帽檐,被一簇棕发半遮住的眼瞳蓦地阴沉下去,“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抓紧一切时间祝陌·念·念好运。”
门被猛地撞开。
“陌……”
尚有余温的枪口压在额前。
叶穆白立即侧身屈起一个膝盖,借脚碾地板的力后撤,手指撩起衣摆并自腰封里抽出手枪,上膛,对准。
他看见顾碎碎的眉目,指尖一软:“顾碎碎?”
那股狠劲在辨识出对方后窜得无影,顾碎碎放下枪:“抱歉,叶穆白。我不知道是你。”
“你为什么会有枪?”叶穆白仍未抹消防备心,骤然响起的声音却让他光速收枪:“你知道的,最近旧世界里杀人事件频发,她作为一位弱女子总得具备些自保的能力。”
“陌念念!”望见她完好无损时,叶穆白松了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在说什么?怪里怪气的,还衣冠不整。”陌念念打量着他,他一低头,才注意到衬衣的一角鼓了起来,忙红着脸塞好衣服:“抱歉,总之就是发生了点意外……林渊的同谋是许实也。”
“什么?”
叶穆白扼要地阐明了刚才所发生的事。
陌念念托着脑袋:“命人传达这种话?的确可疑。可林渊无理由与一个装精明的白痴合作,不是吗?”她忽地抬眸盯着叶穆白,他躲开了她的视线。“与其断言是许实也干的,不如将注意力聚焦于传话过程中的另一环。”陌念念继续说,“若问题出在那个传话的人呢……趴下!”
叶穆白猛地回头。
那张隐没在阴晦里的脸,与枪口。
——“趴下!”
三把枪支瞄准入侵者。
陌念念歪着头:“呐,我们还真是有默契。所以说……”她将脑袋摆正,绞绳般的白发一丝一丝劈开狡黠的笑,“你想死在谁手上?嗯?”
枪口倏忽指向顾碎碎的头颅。
“漂亮的抉择。”
枪响、重击声。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滑至门口,陌念念将它拾起,又把弹匣里的子弹尽数倾倒入掌心,一枚枚捏在两指间亵玩。身后,顾碎碎脚踩入侵者的脸,手里锁着他的一整只手臂。
“杀吗?”
泛着银光的子弹散了遍地,陌念念望着落地窗外,叶穆白也回头望去。
他看见了。
他嘶吼:“林渊!”
子弹破开玻璃,直逼顾碎碎的右眼,薄膜被灼伤——未至深处,狂奔去的陌念念一把将她扑倒。子弹和碎渣轰轰烈烈胜过楼下蓄势的一群彩带,三人伏地,待烟尘消去后方才抬头。
“先生!!”顾碎碎顾不得入侵者,冲向陌念念。她抹去嘴角的血渍:“该死,我没事。顾碎碎,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但看来那两人的主要目标是你。今夜的宴会你还是别参加了,我唯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的尸体。”
“嗯,我会小心的。”
“顾碎碎……”陌念念久久地望着她的眼睛。你终于不再回避我的视线了。她把这句话吞下去,融成不成形的嘱咐后吐出:“在那一个‘融春’来临前,别死在枪下。”
叶穆白贴在落地窗上仰眸,林渊与绳索一并消失了。他再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地面,入侵者也无踪迹:“让他们跑了。”
“不。”陌念念捡起入侵者遗落的那顶帽子,在里层挑出一根断裂的发,“棕色,偏卷,发质粗糙……哈,真是一出筹备已久的好戏。”
“你知道是谁了?赶快上报给首领。”
“不,他可容不得小瞧,绝非无意间掉下一顶帽子……要是被牵着鼻子走,我们就落入圈套了。”
“那怎么办?12月24日,也就是今天,他们将出手。”
陌念念笑道:“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叶穆白望着她。
“只有你可以阻止这一切,叶穆白……”
“阻止乌托邦的终结,阻止求生者们的庇护所的覆亡……”
“只有你……”
“导入中……”
“导入成功。”
那块亮绿色压缩为一条横线,伴着电子音效湮灭。叶穆白将手伸向数据线,握住接口。他明白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他与他从此再无瓜葛了——那个名为林渊的男人,将彻底地消失于他的生命里。
真是短暂的重逢。
很不错,是吧?
他拔出接口。
内容已替换过的录音笔被放回原位,他打算起身,余光扫过电脑屏幕,顿住。
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文件夹,标题是“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