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捂住胸口,难以置信地望那二话不说冲自己就是一拳的人,没来得及辩解,又是一脚踹在腹部。
喘息在薄雾里穿行。
“别啊。”他笑着指向自己的脸,“来,朝这里打。”
叶穆白注视着面前这个被快/感支配了的人。
“疯子。”他说。
“哈,我喜欢这两个字。”林渊歪了一瞬脑袋,打绺的发丝掠过被生理性泪水刺激得泛红的眼睛,“不如说,你唇间吐露出的所有我都喜欢……”
“闭嘴!”叶穆白骑到他身上,扬起拳头。
一拳,碎裂的镜片搅烂鲜肉;两拳,皮囊深陷入血的泥沼;三拳,泛滥的红淹没了双眸;四拳,失焦的瞳仁吞并剧痛;五拳,去死……手顿在空中,而悬有血珠的丝丝缕缕仍牵连着,似缱绻的挽留。
林渊侧着脸看他,腥味梦靥般萦绕于交融的目光里。
他笑了。
“笑什么?!”叶穆白猛扇了他一巴掌,“我不是来奖励你的!你给我讲清楚,陌念念的事是不是你一手谋划的?是不是?!”
林渊笑着凝视他:“倘若我说是,你会‘奖励’我更多吗?”
“我在问陌念念的事情!她中枪、被倒吊、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成了叛徒,幕后操纵者是你吗?林渊!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我一直在看着,从来没有移开过视线。”
叶穆白不说话了,莫大的悲哀钳住了他的舌根。他支起生痛的骨,欲离开的身躯忽地停滞。
“穆白?”
如此温柔的一声呼唤。
他低下眸,然后衣领被猛地一扯,突然拉近的距离迫使不均匀的气息喷洒于脸颊。
“做什……唔。别,林渊……”
“叶穆白先生。”
“在!”他狠狠地将疯子的头扣进地砖里,“有什么事吗?”
来的是一位棕发的年轻人,他看了看地上的林渊,又转而对叶穆白说:“陌念念小姐有事找您,请随我来。”
“不必了,我知道她在哪里。”叶穆白从林渊的躯干上离开,经过年轻人。握住门把手时,他听见林渊的声音:“你要走了吗?我才刚性/奋起来耶。”
他回过头来毫不留情地说:“哈,你就自己撸个彻底吧,疯子。”
糟透了。
叶穆白一路疾走至那个地方,终于,扬起的衣摆在门口垂落。是房间内传来的交谈声止住了他的步伐:
“她还是什么也不肯说?”陆玥的声音。
“是的,先生。”
“唉,差不多得了。她本来就有伤,再折腾下去要是断气了怎么办?我可担不起这份责任。”
“可先生,副首领的命令是‘直到她坦白为止’。”
“副首领死了!”陆玥吼了一句,“我叫你滚开这里,听不明白吗?!”
“……是,先生。”
一个黑衣人撞开门走了出去,叶穆白望了他一眼,随即冲进房内。浓腥的气味被封锁于没有窗的狭小空间,他强忍恶心环顾四周,没看到陌念念,只瞥见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的陆玥。
“杨一栀死了?”
“哈,我到希望是。那疯子前不久刚离开这儿,说是又出什么事了。真不知道他是受了谁的蛊惑,以前还没有如此偏执的……难道是压力太大了?”
“那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七名干部和其余值得信赖的人貌似基本上都是由陌念念带来乌托邦并且推举的,现在都有身为她同伙的嫌疑。而我不是,就被要求监督对她的审讯。”
“所以陌念念在哪?”
“喏,你自己去看吧。”
陆玥冲一面墙抬了抬下巴,叶穆白方才注意到那墙上有一道不自然的裂缝。他奔过去,将手指伸进缝隙里,猛拉。被血濡得湿淋淋的阴影,如此毫无预兆地浪潮般涌过来,他没能稳住步子,瘫软在陆玥的臂弯中。
“抱歉,叶穆白。我想阻止杨一栀的。可你知道,我无能为力。”
“陌念念!”
叶穆白顾不得回应,他狂奔着扑向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他们到底为了什么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即使查明真相,他们又能改变得了什么?不还得一个接着一个去死。陌念念,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让那样的人做首领和副首领啊,为什么……”
陆玥在一旁静默地听着。
“杨一栀那个疯子,可恶,全他妈的疯了……”叶穆白抽泣起来,好似是想把几年来积蓄的泪水全倾倒于地上的血潭里。悲到极致,他忍不住伸手去够她。
指尖触及唯一的一寸光净。
他恍然想起自己手套上全是林渊那畜生的血。
“抱歉。”他忙褪去手套,再度抬手时,被锁在墙上的人出声了:
“穆白?”
相仿的呼唤,这一次,他的理性决堤得无可救药。
“听好了,现在的状况有些失控,我没有料到他们会如此坚决地将矛头刺向我。现在想来,大抵是受了最近这一连串事故的影响而不得已采取极端手段吧。但不可否认的是,我的确算得上半个叛徒。”
叶穆白哭得发蒙,一时没听清:“什么?”
“我是说,我的确背叛了乌托邦……在某种层面上。你知道的,叶穆白。你也是,陆玥。”
被猝然提及的陆玥无措地垂下头。
“呐,总之,只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她令叶穆白凑上前来,“林渊的终极目的是让支持率崩落,之所以未成功是因为他在乌托邦成员间的信誉极低。但倘若他掌握了关键性证据,事态将逆转。你知道该怎么做,是吗?”
“我知道。”
“真的?”陌念念诘问,“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哦?你可要像影子般跟着他,跟着你此生最恨的人。”
“……我知道。”
“很好。”陌念念终于听到了满意的答复,“若是有异常,记得立即上报给我,我短期内离不开这个房间。还有一点,必要的时候……”
血泊里的眼睛蓦地清晰了。
“……杀了他。”
最后一滴泪落进猩红汇成的深渊里。
“明白。”他说。
“打扰啦。”
一声温柔,将叶穆白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拽出。他回眸看见苏医生,心里有什么东西踏实地落了地。
“啊,你可算来了。”陆玥放下交叉在胸口的手,“快给念念包扎,万一伤口感染了就完蛋了。等等,怎么风无恙也……”
她看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
苏医生边拿出医疗用品,边解释:“啊,他碰巧也在诊室里,听闻了陌念念的事后很担心,我就顺带着把他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