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玥拧着眉毛道:“喂喂喂,不是吧,这件事应该要对普通成员保密的。而且陌念念的亲信齐聚一堂是什么情况啊,杨一栀要是回来了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杀了我的。”
“杨一栀回不来了。”
陆玥一愣:“什么意思?”
“他被人捅了一刀,当场昏厥。”
“昏厥……什么啊。真是可喜可贺。”陆玥以一种怪里怪气的腔调嘟哝,“不过是谁干的?”
“不知道。反正和陌念念倒吊不同,犯人要的是他的命。至于这究竟是洗净了陌念念的罪,还是证实了他们另有同伙,就得看首领的说法了。”
“换做以前的他,肯定会选择前者,可现在……唉,谁知道呢。等一下,所以你就把杨一栀一个人抛在诊室里了?”
“怎么可能,我把他托付给一位新来的医生了。他在处理外伤方面比我专业的多。”
“那你怎么不让他来这里?”
“天啊,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杨一栀死了就死了,陌念念可不能死呀!”
“有够决绝的。话说不是禁止纳入新成员了吗?”
“那都几百年前的规定啦,现在早就开放了,前不久才刚来一大批……”
风无恙不再傻愣着听他们闲聊。他靠近了挂在墙上的人,视线由苏医生轻颤的手移至那大片大片的血污与坏肉。他前不久刚和陌念念见过,却怎么也没想到,如此鲜活的人竟在转眼间便成了这般不成形的模样。
“我问你,你觉得她是叛徒吗?”叶穆白突兀地问。
风无恙看向他:“作为她的心腹,你分明很清楚答案。”
“我是在问你的想法。”
风无恙重新注视起被绷带层层覆盖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顾碎碎说,“至于我和她的关系,就类似于叶穆白和她吧。叶穆白,你认识么?”
萧忆点了点头:“认识。所以说,你算是她的侍从?”
“啊,也不能这么说。”顾碎碎托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大概称得上是‘挚友’吧,不对,没有那么亲密。‘搭档’的话,也不合适,没有协作关系。‘主仆’、‘同事’、‘熟人’,怎么样都怪怪的……总不见得是‘爱人’吧。”
“那‘家人’呢?”
“家人?”顾碎碎像是不认识这两个字般,咀嚼至细碎才反应过来,“的确,家人……要是真那样就好了。”
“嗯?”
“家人,是不会对彼此有所欺瞒的吧?毕竟是在血与肉的交融里所诞生的爱。”她说,“可是陌念念从未向我袒露过什么,就连这几日的行踪也隐去了。我很担心她啊,明明还在养伤的阶段,会不会为了乌托邦脑子一热做出什么傻事呢?”
“安啦,陌念念的话,一定会没事的。”
“安,啦。”顾碎碎趴在桌上伸懒腰,嘴里嘟嘟囔囔着模仿萧忆的口吻,“总之,我是不可能成为她的血中血,肉中肉的啦。”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措词?”
顾碎碎轻快地抛出两个字:“秘密。”
望着她以去抢限定棉花糖的理由离开咖啡馆,萧忆一个人端着咖啡杯坐在窗边。距离他们定下约定的那一瞬起,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周,今天,12月21日……
很快就到圣诞节了。
他抿了一口存有余温的咖啡——刚才他只顾着和顾碎碎聊天,完全冷落了它。
该给谁准备礼物呢?顾碎碎、陌念念、苏医生、叶穆白、陆玥、娄艺洲、邬忧、邬虑、卡氏圆……我竟然也有能够送别人圣诞礼物的一天啊。不过提到礼物……
他想起近日来常常刷新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礼物’。
绒毛上被滴了层蜡油的玩偶兔子、藏有粗红绳的一箱毛衣、混杂着几根鞭条的花束等等。总感觉在暗示着什么……是我的错觉吗?
他举起咖啡杯。
也就是在那一瞬——
“当心!”
萧忆低着头看向翻得一滴也不剩的咖啡,与自己外套上的大面积棕色污渍。好经典的偶像剧戏码,那接下来就应该是……
他先看见一团乱蓬蓬的棕发,然后才看见包在膨胀的发丝里的那张稚嫩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年一个劲地道歉,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怎么办,都怪我太冒失了……啊啊啊,一件衣服和一杯咖啡作为赔偿,您看可行吗?”
“没事,不用了。”萧忆盯着散了满地的纸,“倒是你端着的东西……”
“天啊!我还想手里怎么空荡荡的。”少年边俯身,边继续单方面输出赔偿的方式。萧忆也开始帮他捡纸后,他显得更愧疚,甚至一度提出赔一间房间的荒谬言论。
萧忆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杯咖啡,够了。”
“真的吗?”少年捧着那叠纸,“太好了,那我这就去买!”
这对吗?
萧忆看着理所当然坐在自己对面整理文件的少年。
虽说是要等咖啡端上桌,但也无须……他注意到一页纸上的几个不寻常的字样:倒吊人。
“陌念念的案件?”
少年明显吃了一惊:“您知道?啊,也对,最近一直闹得沸沸扬扬的呢。我负责这桩案子……当然不止我一人,上头安排了少说也得有十来号人去调查。毕竟受害者可是陌念念啊,要知道,乌托邦的干部绝大多数都出自她手!”
以此为开端,他猝不及防地和萧忆有一句没一句地搭上腔了。话题从干部聊到伙食,再从桑拿房聊到初来乍到时的糗事,最终兜兜转转不知怎的又绕回干部。
“我很钦佩陌念念呢,能够在那么多玩家里一眼认出有能力的。像是佟朴这种百年一遇的天才啦……”他忽地哽住了,一副有话想说但字词粘在唇角串不成句的模样。
“还有黎墨那类绝对的武力派;还有臭名昭著的叛徒林渊,他竟然也一度是她的亲信。”
“对对对,这就是我想说的。”少年连连点头,“也难怪乎她会这般偏袒林渊,他终究是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嘛,算是情有可原。不过任由他开枪打自己什么的,就太过火了。”
“说实话,我不认为开枪的是林渊。”
“啊,那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少年将垒好的文件竖起来在桌面敲一敲,一杯咖啡在同时端上了桌,被震得溅出几点液滴,“咖啡来了,那我……”
“萧忆,这个是给你的……诶?”
拿着比自己头颅还要大的两根棉花糖的顾碎碎扭过头,看向少年。
“抱歉,打扰了。那我先告退了!”少年说着,一溜烟就没了踪迹。
顾碎碎把一根棉花糖塞进萧忆手里:“那是?”
“不知道,奇奇怪怪的人。”萧忆说着,咬了一口棉花糖,“嗯,好吃。很甜而且不腻味。”
“那当然,这可是我推荐的。”顾碎碎对着棉花糖一顿狂啃,最终那玩意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给你……”
萧忆用纸巾蹭了一瞬她的脸颊:“这里,沾上棉花糖了。”
顾碎碎接过纸巾,用棉花糖挡住自己。她的整张脸在雾蒙蒙的白后涨起一片透红,随着萧忆视线的落点弥留得越久,那赤色就越往脖颈上漫。她承载不住那般的注视了:“萧忆,你到底想说什么?”
“考虑剪一剪刘海,把眼睛露出来吗?”
“欸?”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