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帷幕后的声音说,“我记得,有一位不错的候选人正等着干部的席位吧?嗯?”
他垂下手臂。
“顾碎碎,你先离开。”陌念念目视着顾碎碎安全走出门,才回过头。身后,门被关上。她环视一周,目光掠过那六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怎么?全员到齐?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要知道乌托邦建立十周年纪念日上也只来了五位。”
“因为是和你有关的事。”陆玥眨了眨眼。
“我什么时候待遇如此好了?”陌念念叹息,“你们指名要求我出席,想也不用想就是针对前天的倒吊人案件吧?我受了好一顿折磨啊,感觉浑身的血都流尽了一半……”
杨一栀问:“谁是犯人?”
“……就像被挖空似的,到现在都感觉皮囊下空无一物呢……”
“谁是犯人?”
“……伤也没愈合,四个弹孔还明晃晃地挂着。你说,该不会留疤吧?”
“谁是犯人?!”
杨一栀猛拍桌面,震得喉间蓄足怒气的吼声随之战栗。
帷幕平静地垂挂于会议室的一隅;戴着眼镜的棕发年轻人轻捻书的纸张储备翻页的力道;双马尾辫的少女掸着碎花裙上不存在的灰;矮脚桌上的一台电脑闪着亮绿色的光标;黎墨手持园艺剪修整着盆栽不协调的几根旁枝;佟朴颓丧地陷进懒人沙发嚼着药片;陆玥倚着墙壁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陌念念瞥了杨一栀一眼。
“……但是苏医生说不会的啦。”
“不许回避我的问题!”杨一栀凑近,强制地将其他的所有挤出她的视野,“正面中弹,你又硬生生挨了四枪而不曾反抗。持枪的,是你的亲信吗……”
“别枉费气力。”黎墨扔下园艺剪,翻转着提枪,“不施加些威慑是撬不开她的嘴的。”
枪声惊得帷幕一颤。
陌念念用那对淡薄于眼白的瞳去望弹孔。枪口,在下一瞬抵上了她的唇。火药味勾起嘴角:“呐,为何要如此心急呢?反正犯人的子弹是不会射穿你们的。因为,犯·人·是·我。”
她抽出口袋里古铜色的手枪,往地上一甩。杨一栀盯着它回旋着停在自己脚边,附身捡起,拔出弹匣。
弹匣里缺了四枚子弹。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拙劣的谎吗?反而,我愈加确认我的猜想了。”他咔哒一声合上弹匣,“犯人是林渊。没错吧?”
陌念念默然。
“你无休止地宽恕他的罪,事到如今,连自己的命也一并奉上。一个叛徒,究竟做了什么才值得你去这般纵容?只有一种解释。”杨一栀逼近她的耳畔,“你,是叛徒的同伙。”
陌念念狂笑着:“同伙?那家伙?哈,怎么可能……”
笑颜僵化,熏戗出的血融掉了驳斥。
枪口压于前额。
“我们太过信赖你了,陌念念。”
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乍响,子弹钩入枪膛。
他们举起了武器——
她的头颅被黏稠的血粘连在这张由六把枪支编成的蛛网上,目光不论落在哪皆是黑色的丝:棕发年轻人颤巍巍地双手端着枪;双马尾辫的少女虚扣着霰/弹/枪的板机;佟朴赖在沙发里,耷拉着的手枪挂在指尖晃来晃去;陆玥抬着一把狙击步枪,瞄准镜后的眸子频繁睃望。
有人将亮绿色字符敲入了电脑:
“砰砰——”
陌念念望向帷幕:“喂喂喂,首领大人。你该不会对这种操/蛋的场面视若无睹吧?”
那块悬着的红色依旧静默。
杨一栀启唇,彻底抹杀了她的余念:“‘不敬重生命者,格杀勿论’,不敬重生命者,是他。而违逆这条守则的人,是你。违逆守则的人应当怎样去处置,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清楚,不是吗?”
枪口重压。
“毕竟,当初将守则提出的人,就是你。”
眼珠里结出血网,她垂头呕着一腔又一腔的殷红。
帷幕后的人终于作出裁决:
“陌念念,我对此深感抱歉。我以乌托邦首领的名义宣布,今天,也就是12月14日,乌托邦前干部陌念念以违逆守则的罪名被正式逮捕,予以拘禁与罢职的处罚,其职位将于顷刻起由许实也所顶替。以上,宣判完毕。”
“谁?许实也?那个脑子僵化了的白痴?”黎墨质疑道,“你癫了?不是说好让风无恙上位的吗?”
帷幕后的人说:“你们七位干部都太有个性了。我们需要些易于掌控的人。”
“的确。”杨一栀说,“难以想象要是再来个四疯子般的角色,每次干部会议的场面将会失控成什么模样。说的就是你,佟朴!别在这么严肃的时候发呆!还有你,黎墨!谁允诺你用那种口吻对首领开腔了!啊,真是受够了,在现实世界里管学生,在这里还要……罢了,散会吧散会吧。慕辰,把陌念念押送往……”
视野里的黑成片地晕开,陌念念翻了一下眼皮,随即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