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
“是啊,灯亮了。”
风无恙偏过头,望见萧忆脸颊上的伤又滲出了鲜血。
“真的是我干的?”他怀着歉意问,双手不安地摆弄空了的手枪。
“嗯。”
“疼吗?”
“还好。”
“你可以描述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萧忆垂下眸。
什么情况?他当然不会忘记。一阵错乱的脚步声,几句夹杂喘息的杂碎絮语,仰起头来,灯在同时亮得彻底。他看见了风无恙,满目癫狂的风无恙。
他手中握着那把仅有一枚子弹的左轮手枪。
一声突兀的枪响,子弹掠过左眼下方的皮肤,牵起一道血丝。随后……
“没事,只是擦伤。”萧忆说。
很显然风无恙还是放不下心来,反复确认对方无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仅有的一枚子弹,竟然会用在这种时候,我……抱歉。”他发狠地攥着枪柄。
“这一枚子弹救了你一命。”
“什么?”
“没事。”萧忆移开了视线,“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在灯黑前遇见舒雨了,她说我像疯了似的掐她脖子,险些要了她的命。”风无恙说,“奇怪的是,我对这一段记忆完全没有印象。”
“夏知尘也是这样。看来,镜中人果真在用尽一切手段怂恿我们互相残杀。”
“没错。我依稀记得自己被镜中人灌输了某种思想,至于究竟是什么,我难以描述。”
“它们,是在展露我们自己。”
“展露我们自己?”
萧忆唇齿微开,吞吞吐吐道:“我的镜中人,在不断提及那些痛苦的过往。它试图通过让我忆起自己曾伤害过的人,堆积起我心中的负罪感……我……对不起。”
“伤害过的人?”
“我有提到过的。因为不幸,我所接触的人皆会以各种方式在我眼前殒命……活了九年,我也算彻底发现了,不幸大多针对我身边的生命,而并非我本人。”
“那为什么在我们初见时,你身上带有那么多伤?”
“最近一年来,不幸突然转移了攻击对象。我知道很不可思议,但这就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也就是说,不幸忽地索要你的命,而不是你身边人的命?”
“可以这么理解。”
“这就有些怪异了。”风无恙思索着,“我敢断言你的不幸绝非巧合……不妨大胆假设,既然这个「旧世界」被称为「人類遊戲」第二阶段,那第一阶段有没有可能就是现实世界?也就是说,我们自始至终都在异空间里,亦或是在一个全息游戏里。这样你的不幸就解释的通了,有什么人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稍等一下,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我有些耳鸣。”
“耳鸣?”
“是啊,你没听见吗……”
由这个迷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面镜子中源源不断地升腾出的……
“……窃窃私语声。”
“看来,镜中人的洗脑只有自己才能听见。”风无恙得出结论,“安啦,我的镜中人貌似已消停,接下来我们一起行动,不会出事的。”
萧忆警惕地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可是我……算了,没事。”他的语气有些许失望,见风无恙抬腿就要往前走,他伸出手一把握住风无恙的手腕。
纤细的手指顺着脉搏滑下,触及指尖,轻轻扣住。风无恙一愣,随后收紧四指,将萧忆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防止迷宫将我们分离。”萧忆说。
风无恙点了点头,牵着他向远处走去。
“所以,这就是你恢复正常的缘由?”舒雨看向夏知尘,“想守护过去什么的,未免过于荒谬……”
“可是若我死了,我不就失去过去的那些美好回忆了吗?”夏知尘质问道,“我觉得很有道理啊,为了过去而活难道不是一种活法?”
舒雨无力反驳,仅是叹了口气。“也罢,你正常了就好……虽然太突然了些。”
“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挣扎一小时左右。”
“嘿!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完全不担心我真的开枪自尽?”
“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回答?”舒雨反问他。
“反正我觉得你是知道了某个信息,确认我百分之百不会开枪。”夏知尘说,“这样才符合你的人设。”
“是吗?那让你失望了。”舒雨挑起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没有人救得了你……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