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忆!”夏知尘双手抱膝,把整个头埋在臂弯,口中一遍遍喊着萧忆的名字。无限的黑暗,伴着压抑、静寂与满目的幻觉,使他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他总感觉有人在凝视着自己,随后一双冰凉的手攀上自己的小腿。口中顿然迸出哀嚎,他一边往角落缩,一边疯狂踢着那个不明人物。
“是我,嘶,抱歉,我把嘴咬破了……”萧忆忙抓住他乱蹬的腿,“没事的,你别害怕。”
“害怕?不!我只是有点震惊罢了!”夏知尘故意提高嗓门。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他松开双臂头一抬,然而眼前除了黑以外还是黑。颤抖的手不听使唤地够着萧忆的衣襟,随后整个人一个劲地倚在他怀里。
这是什么情况?萧忆睁大眼睛四处张望。他心里也有些怕,尤其在听了夏知尘的话语后,这种恐惧愈发猖狂。但是为什么我没有看到诡异的镜中人?难道说它故意为之,先让我胆战心惊,再一口气洗脑我?
得不到答案,使他内心焦躁,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着离开迷宫。于是他拉起夏知尘,夏知尘却狠拽着他的衣角。
“别走……”
“我们一起走。”
“不,不行……那些镜中人,他们说的话全部都是我的内心所想……我害怕镜中人,更害怕真实的自己。”
话语渐渐被哽咽吞并了,萧忆忙轻抚他的脊背以安慰他。
“萧忆,在现实世界里,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糟糕透顶的人……一心想要活的不凡。那时的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以一个平凡者的身份……”
“那时候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在这个旧世界……”
“我知道!但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连活下去都是一个奢望!我太无能了,别提保护其他人,就连自己也……萧忆,我知道自己只是个炮灰,但我真的不想……”
脊背上的那双手突然消失了,他匆匆扭过头,却感知不到丝毫气息。
风无恙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彷徨。
他想起舒雨的话。我像精神失常似的朝她扑过去,扼住她的脖子了?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这一段记忆?虽说如此,手臂的刀伤与舒雨脖子上的红淤皆印证她所言为真。
风无恙有些后怕,他不愿相信真实的自己竟会是那般禽兽模样,即使是被镜中人蛊惑了心智,他也应该能够维持理智。莫非,他曾经是个残暴无情的人?他不敢细想下去,如何与同伴重聚、找到出口才是理当思忖的事。
他举起手,用指关节叩着玻璃。
“咚咚”的响声回荡着,舒雨一愣,随后敲响玻璃以示回应。对方大概是风无恙,夏知尘估计处于半疯状态,萧忆流了那么多血,也是生死未卜。她一边推测,一边朝声源处走去。
镜中人不罢休地在耳畔嘀咕,判断那些低语声的方位,反倒让她在漆黑一片中轻松找到无阻碍的道路。“谢了。”她道谢。
它们霎时间没了声响。
这种无趣的把戏,真的能让人上钩吗?就算它们在揭露我们的内心,直面自己的勇气总归还是有的吧?也不知道风无恙和夏知尘是什么情况。
走着走着,忽地听见一声短促的呜咽。舒雨打开手电筒,照亮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夏知尘。
夏知尘仍低垂着头,她只好蹲下身,揪住他的发梢将他拉起。
望向她的是一双水汽朦胧的浅眸,眼睑仍残留着泪珠。对上她的视线,那瞳孔抽搐几分,随即暗淡下去。
“你哭什么……”
“拜托,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做不到,我无法为了生存而杀死风无恙和萧忆……我太懦弱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在说什么?”
夏知尘一愣,目光呆滞地看向舒雨。揉了揉眼睛又发狠地眨了眨,仍能望见那双浸在光晕里的绿眸,他不禁嚎哭道:“舒雨,救救我吧,我感觉我快疯了,我……”
一桢桢画面冲击神经,交错的光影使一切变得迷离起来。不论脑中切过什么样的场景,舒雨都站在那里,像木雕泥塑般,一动也不动。她凝望着夏知尘,视线随他一起,潜进这个忽明忽暗的世界中。
只是幻觉吗。
灯光频闪,干涩的双瞳未适应光亮,就被强拉入一片苍白。他久久仰视舒雨,为泪意所堵塞的喉里发不出半点嘶鸣。
“若实在悲痛,不妨让我替你存活吧。”
身后传来自己的声音。
“从此,你不必活在自我怀疑与自我否认当中。再也没有绞缢头颅、咬啮脏腑的矛盾心境,没有不愿忘却、难以忘却的欲望与执念……何乐而不为?”
脸上现出一阵痛苦的痉挛,夏知尘用一种无力的目光望向舒雨。
“舒雨,是吗?你妄图保护她,却一次次失败,甚至拉她堕入深渊。扪心自问,你为她付出了牺牲了什么,像她这般理性且强大的人,真的会喜欢你这样的小角色吗?”
镜中人继续诘问,夏知尘顿然没了头绪。他恍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已将他抛弃,空荡荡的脑子里,仅画着一个悲衰的问号。
“没错……你是被厌恶着活下去的。”
一句话在心底荡着余音。
“你是没有资格存活下去的残次品。”镜中人说。
“我是没有资格存活下去的残次品。”夏知尘说。
“正是如此。手枪就在你的口袋里,了结这荒谬的一切吧。”镜中人笑了,“唯有我,唯有我可以助你成为主角……”
再也没有恐怖了,再不会有错乱思绪的折磨了……他机械地将手伸入口袋,极度平静,极度安宁……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但冰凉的枪口好似抵上了太阳穴。
心脏悬停,他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目光所及皆是白色,就如同一场大雪将世界严实地罩住了。舒雨静静地伫立,半个身子埋没在苍白中。
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不来阻止我,也不来拥抱我?夏知尘问。回忆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脑中蓦地涌起一股怀念的浪潮。那些曾经,那些过往,毫无保留地泛上心头。
……
“你是夏知尘,对吧?老师让我辅导你功课。”
“试图以这种手段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劝你赶紧死了这条心。”“你这人说话真的很毒诶……要我说,舒大学霸,你还是别和我这种卑鄙小人混在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