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级第一真的很糟糕吗?”“糟透了,源源不断的压力简直叫人窒息。那倒数第一又是如何?”
“哦,更糟了。例如班里丢了班费会无缘无故地怪到我头上。”“原来不是你偷的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还替我说话了吗?亏我还以为你终于不当老师的跟屁虫了!”“开个玩笑,至于为何替你辩驳……只是本性里的怜悯罢了。”
……
“阿加沙……哟,你也喜欢看侦探小说?”“嗯,不过更喜欢写悬疑小说。我想要毕业后当一个电影编剧。”
“舒大学霸,一起去玩密室吗?”“你把作业写了我就去。”“诶?饶了我吧,那数学看的人头疼!”“可是也只有我愿意陪你这个贼。”
……
“我考了班级前二十,舒雨!你也该履行约定,给我卖那部电影的票了吧?”
“当然。”
……
好像也不赖,这样的人生。虽说平凡了点,但有所热爱的与所眷恋的……如此这般以平凡者的身份活下去,也未尝不可。可还是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若是去死,连现在拥有的那些事物,也会统统失去吧?
“你说,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他问舒雨。
舒雨没有回答。
不出所料。夏知尘笑了。此时此刻想这些也没有用了,我要死了,即使今天不死,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殒命。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没有资格苟活下去……
板机扣下了一些。
……
“舒雨!是我!你冷静点!”
……
“现在的我们真的是同类了。”
“你后悔吗?为了我狠揍那个人,毁了自己的前途。”
“从未。”
“……真是个蠢货。”
……
他还有想要保护的人,还有值得为其而活的人。
“你才是我活下去的理由。”他笑着对舒雨说。
舒雨的双唇终于咧开一条缝,吐露出的话语却让他浑身的血液凝结。
“你不是准备自杀吗?为何不扣动板机?”
信仰顷刻间崩塌,巨大的悲怆震得夏知尘骨头发颤,它们堆在心里,梗在喉口,以致他流不出泪来。他试图按下板机,但仅是将枪口紧贴于肌肤,便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看吧,即使我抛弃了你,你也不敢坦然赴死。你本就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活。”舒雨说。
“别这么说,舒雨。求你了,救救……”
“没有人救得了你。”
心底的凄惘,像蓓蕾中的蛀虫一样啃噬皮肉。他的思绪和情结,在舒雨的一次次点醒中全为一种念头所攫住了。舒雨并不是他想活下去的理由,但他仍活着,他还想和舒雨一起看电影、一起读侦探小说、一起玩密室、一起互道早安和晚安……仅是如此。
倘若去死,那他将一无所有。可现在他仍活着,他至少还拥有过去。
他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是本能的生存欲望也好,是某种难以描述的执念与贪欲也罢,都不重要了。他还活着,还在呼吸,便已足矣。
夏知尘蓦地感到触电一般的疼痛,随后猛地清醒过来。高举枪支的手渐渐松懈,混沌的大脑被猛的拽离那片雪海。他看见舒雨站在不远处,看见无数个镜中人望向了自己。处于视线聚焦点的他,垂下手臂,站起身。
他决定不去死了。
至于缘故……
大抵是因为他想守护那样的“过去”。
“你在做什么?”身后的镜中人不依不饶,“上演被一句话唤醒的古早戏码?未免太可笑了。还是说你的生存欲望战胜了一切?要我说,生存欲望是我在这世上最看不起的东西,没有之一。为了活着而活着,若真是如此,人类和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可活着本就是活下去的理由。”夏知尘说,“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
他直视着舒雨的瞳孔。
舒雨朝他的身后看去,顺着她的视线,夏知尘转过身来,望见镜中的自己。
“是时候让这场闹剧结束了,夏知尘。”舒雨说。
“所以你是真实存在的?不会吧……”他蹙起眉,哀叹地提起手枪,瞄准镜中人,“很可惜,我还不想死,所以就麻烦你先去死了……没办法,这世上只能有一个我。”
板机扣下,镜面碎裂。镜中人的面孔逐渐变得扭曲、狰狞,最终随着玻璃的散落消失殆尽。舒雨见状安心地离开,夏知尘朝裸露的墙皮竖了个中指,随后匆匆跟上舒雨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