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纯黑的瞳色淹没在了漫无边际的黑中,萧忆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陌念念的身影。奇怪,她明明刚出来啊。又往前走了几步,仍旧只能看到黑暗。
虽说和陌念念是初识,但萧忆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想到她因为和夏知尘闹矛盾命丧枪口,心中难免有些过不去。然而走出淘气堡,他才意识到自己顾虑的愚蠢。像陌念念这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毫无理由就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呢?倒是自己,反而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他打算回到其他人身边,手在门把上停留片刻,还是下坠。
他独自一人走远了。
四处是一片寂静,两侧的灌木里随时可能出现猎人,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至于目的地是何方,他不知道……准确来说,他想交给不幸决定。
过山车的大火仍在燃烧,赤色早已覆满了天的一隅。萧忆走向那团烈焰,途中经过一个不起眼的小路。他在路口犹豫了一会,随后转身踏上小路。路的尽头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路灯下是簇拥着的爬山虎,以及一个沉默的人。
那个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和萧忆对视了一眼。他带着一副黑色面具,手边放着一把猎枪。
萧忆非但没有逃离,反倒走了过去,在猎人身旁坐下。猎人也没有攻击他,任由他打量自己。
“你烧伤了?”
“我的枪炸膛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猎人说,“你不怕我杀你吗?”
“不怕。既然你第一时间没有端起枪,那就证明你的子弹不足够杀死我们所有人,肯定不会轻易开枪杀死活不了多久的我。”萧忆腹部的伤醒目,血液正透过绷带不断往外滲,“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不杀死我们所有人,这个游戏永远也结束不了。”
“只能等你们来杀我吗?”他说。
“否则将无人生还。”
猎人发出沉闷的笑声。“你不会是想硬生生说服我做出伟大的自我牺牲吧?”
“从未想过。”萧忆答道,“我只是想要询问你……关于这个世界,你知道多少?以你看到玩家立即逃走的反应,估计已经在这里存活了很久。”
“虽说如此,我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猎人说,“越是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我就越是迷惘,到头来只能像这样苟活着……甚是可笑啊,不是吗?”他忽地抬起眸,“故意留下只剩一颗子弹的猎枪的小妹妹?”
说完,他抄起枪支,朝对面楼顶就是一枪。
一切都沉寂了下去。
“等着吧,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老实人。”他站起身,抬脚往萧忆的伤上碾去,疼的他不住呻吟,“等我把你的朋友一个个杀掉,不用劳烦我动手,你就会因失去生存欲而命丧于此。”
他转身离开,留给萧忆一个空荡荡的背影。
确认他前往的方向后,萧忆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猎人去过山车附近了,他的子弹不多,估计是想要用火烧死我们。”
“好的,有劳你了。”虎回应道。挂断通讯。
“有必要吗?特意整这出戏就为了找到猎人?”风无恙看向笑眯眯的虎。
“若不这么做,张魁他不可能同意让萧忆独自一人行动的。”
“那为什么非要让萧忆……原来如此,因为他天生不幸吗。”风无恙沉默了一瞬,“话说回来,他觉得猎人打算烧死我们?有这个可能性?”
“有。因为武器是猎枪,所以对于我们而言走普通的路是相当不利的,必须和陌念念一样在楼顶游走。过山车附近有一幢高楼,还有摩天轮,不能排除猎人将我们推入火海的可能性。”虎说。
“那现在怎么办?”
“再等一下陌念念的消息。按照我们的计划,她会确保猎人靠近火海且处于高处。”
“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虎推了推眼镜,“既然猎人是个知道逃的聪明人,把他的面具摘下可谓是天方夜谭,只能采用其他手段……火可不算作武器。”
“原来如此。趁猎人将注意力放在地面上的诱饵时,把他推下楼……”
“不,那样未免也太普通了。夏知尘不是说过吗,总是作死,以各种骚操作胜利的人是主角……真好,我也想当一回主人公。”
风无恙懒得搭理虎,自顾自的照料舒雨和夏知尘去了。
五人间的气氛极其诡异,空气安静得只有夏知尘的呜咽声。张魁按捺不住,问了一句:“虽然依虎的说法,陌念念提前和萧忆商量过并担保不会有意外发生,但是我们就这样把他丢在那里?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都还没回来。”
“不用管他。”虎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茶杯,正在优雅地品着茶,“他血厚的很,死不了的。”
张魁刚要反驳,转念一想发现也对,于是闭上了嘴巴。
安静延续下去,夏知尘哭累了趴在舒雨旁边睡着了,起伏的呼噜声成功吵醒舒雨。她试图直起身,却被风无恙以你不是萧忆为由一把按回地上。
还是安静,品完茶后,虎掏出来一条丝绸手帕开始擦眼镜,张魁则顺利地扯断了第二十条攀爬网绳。
是不是过于平静了?风无恙意识到。“我说,陌念念还没来消息,要不还是去看一看?”
“不用管她。”虎往镜片上哈了口气,又捏起手帕擦拭污渍,“她强的很,死不了的。”
张魁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他放下第二十一条网绳,走向门口。“我不管了,萧忆抗揍是有目共睹的,但陌念念她……我要去亲自看看。”
“那你和风无恙一起去,我留在这里陪舒雨和夏知尘。”虎提议道。
很显然这个堪称完美的提议让风无恙非常满意,他看了虎一眼,对张魁说:“你和虎去,我留在这里陪他们。”
“我不去。”虎直截了当地说,“我和他们不一样,很可能在那里丧命的。”
两人小学生吵架似的斗了几句后,虎还是妥协,和张魁一起离开了这里。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三人。风无恙看着熟睡的夏知尘和舒雨,又抬起头望向天花板上的那一片蓝。
天空被火烧灼得焦黑,陌念念浑身一颤,垂头望向离她足有几十米远的陆地。
她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我中弹了,还好不是致命伤。”她说,“目前我躲在摩天轮里,猎人在隔壁的高楼楼顶等着你们。”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张魁的声音,“我和虎在赶来的路上。风无恙留在那里照顾夏知尘和舒雨了。”
“好,你们千万小心。那个猎人似乎比之前遇见的所有猎人都要难缠,再加上他反常的行为举止……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抵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了。”她停顿了一瞬,“虎,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
听见虎这么说,陌念念松了口气,收起对讲机。
视线掠过火光,最后落在楼顶的那一团小黑点上。她眯起眸,才恍然发觉异状,颤抖的手匆忙握紧对讲机。指尖在通话键上顿住,好似想到什么般,她扬起眉一笑,松开了手。
对讲机自高空坠落,摔成一堆碎片。
听见一连串敲门声后,风无恙心中起初是困惑,然后是不安。若轻易开门,对方是猎人的话他将陷入麻烦。要不用对讲机询问一下陌念念他们?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万一他们正潜伏于猎人身边,对讲机发出的声响定会惊动猎人。
敲门声轻了下去,他走过去微微拉开一条缝,望见一只纯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