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陆寻舟猛地回头反问他,五年了,徐越可以狠心抛下他们父子俩人,心无芥蒂地同旁人欢好。回来后,他愿意收起以前的强势,愿意学着小心讨好,只求徐越能够回心转意,可是结果呢?
结果就是徐越宁可拿着钱出去找人解决发情期,也不向他求助。
本来谢持做好项链要给他的时候,他都打算放弃了。可徐越如此铁石心肠,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你也知道五年了,徐越,你有没有心的?”
徐越几乎要笑出来,老天,陆寻舟问他有没有心,好没有道理,可又好理直气壮,徐越直视他,“你想要我怎么说?你怎么好意思问我有没有心?那我告诉你,陆寻舟,我有!”
柔软的沙发如同沼泽,徐越陷在里面,四肢受困,身心俱疲,自由没有,理智也没有,只想挣脱却徒劳无功,只能诉说痛苦。
“我要是没有心我就应该留在这里,跟着有权有势的陆家大公子过上等人生活!”他怒视他,继续说,“我为什么要走啊,因为我对你动心过啊陆寻舟!哦是的,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喜欢我才跟我上床,那时候我无依无靠,一个人待着完全陌生的世界,所以我也想,你那么好,我要更喜欢你一点。然后呢,原来我在你那里不过是个飞机杯,那么好的,飞机杯就飞机杯,反正我这个飞机杯也爽到了,还有一大笔钱,想想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即使我是最后才知道买卖条约的人。
怀孕我也没办法啊,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知道我不可以生下它,我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把这个东西从我的肚子里拿出来,一个飞机杯怎么会怀孕?一个飞机杯怎么能怀孕?
我大半夜孕吐脚抽筋的时候甚至想把肚子剖开,拿掉它好了,只要拿掉它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可是我拿不掉啊!医院说没有你的同意跟配合根本打不掉,我说我不是自愿的,医生说什么,说那你去开证明,可是我哪里开证明呢?我是心甘情愿的啊,我还拿了钱,我能怎么办,那就生吧,生下它我至少在这里有了一个家人。
我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孩子,你二话不说抢走了,还把我丢进了监狱。
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一定要开灯吗?
因为我进监狱的第一晚差点死了,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一片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开始还能听到痛苦的呻吟,不过很快就听不见了,我知道那个人死了,我也很快就会死了,可是我没死,我怎么没有死呢?!
陆寻舟你现在还想问我有没有心?
那我告诉你,我有的,还对你动心过,我真心实意的喜欢过你,不然我为什么要离开?你真以为我是受不了你的易感期吗?我是受不了我喜欢的人只是拿我当泄欲工具,还留在那显得我很贱。
我喜欢过你的,不过很快就死了,本来只是死了,后来碎成了几瓣,我对你那点真心早就冲到马桶里,现在一点渣子不剩了。
你满意了吗?一个被你当做飞机杯的人曾经爱过你,多贱啊,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现在听完了,你满意了吗?!”
徐越说完后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沙发把他的身体吞没,而情绪把他的精神淹没,直到一只手猛地拍他的胸口,他才像溺水的人浮到水面一样,大口张嘴呼吸。
“对不起。”
徐越听到有人道歉,多简单的三个字啊,妄想把他受的苦覆盖住。
这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了。
他精神状态堪忧,视线竟也跟着模糊,好奇怪,陆寻舟的眼眶居然红了。受害者把曾经的伤疤重新剥开,然后袒露在嫌疑人眼前,这无疑是另一种痛苦,他想看到犯罪嫌疑人忏悔吗?声泪俱下的道歉么?
不,他不想,他不知道那是真的道歉还是权宜之词,他把自己从沙发里拔出来,想离开这个地方,却被陆寻舟一把抓住手。
五年,从徐越失踪那一刻起,陆寻舟没有哪怕一天安生过,铺天盖地的找人,到后来不得不承认的死亡,而他守着徐归,丁点大的一个人,受的苦却仿佛无穷尽,若是他有错,他也受到了惩罚:“是,我开始把你当成跟其他人一样,但这事从开始就是个误会,你丢下徐归要跳海的时候我气昏了头,我怕你真的跳下去了。后面所有的一切我都承认,可是我没有办法让时间倒退让这一切重来,你总要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徐越艰难地说:“你的弥补就是这根链子么?”
“那你让我怎么办?”陆寻舟大声说,“让你又从眼前消失吗?这不可能!我做不到,你当我是混账是王八蛋都好,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出去找别人,还要离开,一家人为什么要妻离子散!”
“你不要逼我。”
“你何尝不是在逼我?你逼我又一次放你走。五年前监狱那场灾难我追悔莫及,我发了疯一样找你,以为你死了,我扒开最后一块石头只看到一块布的时候就想,陆寻舟你完了,你真把徐越丢了。如果我后面对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么之前呢?”
徐越望着他:“你不过当我是个玩意罢了。”
陆寻舟觉得心酸:“谁这样对玩意?哄着纵着,恨不得去哪都带着?你不高兴了把脚往我脸上踹的时候我有说过一句话吗?”徐越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陆寻舟几乎绝望,“我也是人,你不能让我一点错都不犯。那时我就喜欢你了,我以为只要我愿意,你就会一直陪着我,你走的第一天我就想把你找回来,可我想难不成我还离不了你了?却原来是真的,是我遭了报应,我活该。”
陆寻舟一向高大挺拔地身影立在倒塌的茶几前,他面对自己的爱人,束手无策,难道真要放他自由才能和解?他如何做得到,谁会轻易让“死而复生”的爱人再次离去呢?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说句话,只要不是放你离开。”
徐越已经失去语言的能力,只能麻木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他妈怎么知道为什么,因为我爱你啊!”他何尝不是剖开自己给徐越看呢?他没办法了,他已经把底牌交掉了,这不是谈判也不是赌博,输赢重要也不重要,可他不能再让徐越误会了,他爱他,这毋庸置疑。
徐越以掌覆面,眼泪从指缝流下来,他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有太多委屈了,身不由己、举目无亲、任人拿捏……怪谁呢,怪他自己吗?可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爱上一个唯一对他好的人,并不是他的错啊。
他有想好好活在这个世界过的,可是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他要笑一笑就过去了吗?
他不知道。
陆寻舟悲怆地看他,这场对峙里,没有赢家,他把徐越抱起来放到床上,擦掉他的眼泪:“我恳请你,给我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