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卒纷纷进殿来,开始四处搜查。宋卓绷着脸,没出声。宋纶念完“枳多迦利,娑婆诃”,才开口道:“你这么大动作,我怎么睡?”
外面雨声哗啦啦地响,宋卓在这殿里来回走动,他转头问宋纶:“你听没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宋纶仍闭着眼睛,“你是说是人还是鬼?”
宋卓忍着一口气,道:“我是说孟红雨,还有别的人。”
兵卒已将殿内来来回回地搜了个遍,佛像后都看了,没见到人。巨大的玉像立在殿内,莹莹泛着光,玉像的眼睛是黑宝石做的,漆黑得如没有月亮的晚上,看久了,有些骇人。
宋纶睁开眼睛,平静道:“这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
宋卓看着殿内的属下向自己摇头,他抬头向上看了看,房梁上只有挂着长长的经幡。他招手,兵卒逐渐退出殿内,宋卓走前回头看了宋纶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待人声远了,房梁上跳下两个人。
孟红雨擦了一把汗,刚才宋卓抬头看的那一眼几乎让她露了馅。所幸她按着柳域贴在最后的角落里,被经幡挡了个正着。她忙从中空的供台里把孟筇竹搬出来,供台里空间狭小,孟筇竹缩身在内,箭矢愈发刺入皮肉,孟红雨摸了一下他的衣袖,手上都是血。
宋纶仍跪在蒲团上,如没看到他们一样。
孟红雨扶起孟筇竹,她手上长剑出鞘,手腕翻转寒光一闪,孟筇竹一手按住她的小臂,低声道:“不要多事,赶紧走。”
孟红雨的手指几乎要嵌入剑柄,她沉默片刻,道:“你为什么帮我们?”
长明灯映在宋纶脸上,明灭不定。他心不在焉地剪了一边灯芯,道:
“算我谢你为我哥哥上过一柱香。”
出了昌州城,孟红雨一行一路快马加鞭,走完陆路走水路,一直进了江东界才勉强放下心来。
他们在江东最北边的泗州暂歇。孟筇竹白着一张脸,正指挥孟红雨烫着匕首,准备给自己剜去伤口边的腐肉。
“重新烫,”孟筇竹冷声道,“手腕拿着刀翻出来,左右各三下,你照做了吗?”
冬草堂是细致。孟红雨一边重新烫,一边问他:“你当真不用我来动手?”
孟筇竹接过刀子,利落地下手,三两下一块腐肉被扔在承盘里。他吐出一口气来,道:“拿药。”
孟红雨行云流水地递上外敷的草药,也不与他多说。忽然门外传来叩门声,先一声,后四声,孟红雨了然,忙去开门。
“你做什么?”孟筇竹不悦,见一男子进得房来,那男子一摘纱帽,竟是孟峄阳。
“怎么是你?又怎么来得这么快?孟拂霜呢,我发信让明月庄来接应……”孟筇竹还没问完,忽然脖子一歪,孟红雨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让他平稳躺下去。
孟峄阳眼睁睁看着孟红雨一手劈晕了冬堂主,手足无措地愣着,孟红雨道:“不碍事,有些话不必让他知道。”
许久未见,孟峄阳抓着她的手,道:“你一个多月音讯全无,发生什么事了?”
“回去细说,”孟红雨有点迟疑,“你......见过茵姑娘了?”
孟峄阳点头,说是按了她的吩咐,过了一个月没等到她消息,便去渔村找了葛茵,从那里拿到她的信,又按信里的指示,在泗州这家客栈等了许久。
孟红雨有些奇怪,道:“不是在信里写了,等了六天还等不到,就不必等了么?你出来这么多天,不怕庄主责罚?”
孟峄阳摇头,他脸上看着只是胡乱收拾过,头发有些乱。他说:“我只是怕你出事。”
出不出事的,等了又有什么用?孟红雨有些心烦,接着又听他说:
“葛茵姑娘也来了,你什么时候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