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红雨按着柳域摔在地上时,孟筇竹一口血正喷在她背上。这一箭该是射中她的,孟红雨有些发愣。
不远处接连亮起来,从层层的伞下走出一个人。宋卓穿着一身常服,手上一把弓漆黑发亮。他一扬手,回廊里站的士兵齐齐地立起弓。
“江湖盛传明月庄权势滔天堪比官府,我起初不信,”宋卓声音朗朗,“如今看来所言非虚,你们都敢到阳西造次,当真是胆大包天。”
孟筇竹左肩被洞穿,突出的箭头有倒刺,上面血肉模糊。他脸上发汗,孟红雨握住箭身手上发力,那箭身坚固,她使了十成力才折得断。孟筇竹闷哼一声,连点自己几处大穴,勉强把气息稳下来。
孟红雨把箭摔在地上,道:“我们这等江湖小卒,哪里值得宋将军亲自抓人,未免太看重我们了。我们明月庄与西江楼的恩怨,宋将军为何插手,又为何藏匿西江楼的人?”
宋卓背手而立,隔着雨幕,笑道:“西江楼的人?这不过是个老和尚,我可不认识他。”
地上的柳域剧烈地挣扎起来。
孟红雨一手持剑挡在他们二人面前,道:“过河拆桥,算什么道义。”
宋卓重新拿起弓,道:“光靠道义,可打不了仗。”
玉华寺里的僧人都不见了,士兵把院子围得严严实实。柳域浑身发抖,双目圆睁地瞪着前方。看来这是等着他们来,孟红雨反手向背后的孟筇竹打手势,问道:“是我在寺里跟踪你们露了痕迹?”
“算是吧,不过这不重要,”宋卓将箭搭上弓弦,“秋堂主,你实在不需要知道太多。”
箭发刹那,强光爆闪如闪电劈过,亮如白昼。
宋卓移开手臂,只见前方一截树干插着一箭,燃起的星星火焰瞬间便被雨水浇灭,泛起一阵薄薄的白雾,往山上的路上则隐隐有黑影在动。宋卓并不慌张,他一挥手,藏在各处的士兵都现了身,直奔那黑影而去。
孟红雨一剑打去几处流矢,向西边又扔去一个信号弹,强光炸开,有兵卒被吸引而去,只听得宋卓高声道:“调虎离山,不要中计!”
她皱了一下眉,扭头问孟筇竹:“你还剩几个信号弹?”
断箭仍在孟筇竹肩上,他脸色发白,道:“最后一个,出了昌州城要用。”
“能不能出昌州都是问题,管不了那么多。”
孟筇竹摸了一下受伤的左肩,手上都是血。他按住孟红雨伸来的手,扫了一眼柳域。他这一眼扫得极快,但柳域几乎下了身冷汗,他听见孟筇竹道:“不如先杀了这个弃子,你我死得也解气些。”
“不行,”孟红雨想也没想,“他是人证,就算我死了也得送他去明月庄。”
话音刚落,一箭紧贴着她的脸擦过,土地泥泞,她直向坡下摔去。孟筇竹眼疾手快按住柳域,他因这一下牵动左肩,疼得哼了一声,提气硬拎着柳域翻下去拦住孟红雨。这一动静引来人了,孟筇竹把她从泥里提起来,怒道:“闭嘴。”
宋卓拿着弓,火把映照在他脸上,冷峻得惊人。他连射几箭,描着孟筇竹打。雨水下箭矢泛光,被孟红雨一一拦下。宋卓连拿三箭,属下见状有些迟疑,问道:“将军,这到底......”
三箭齐发,孟筇竹一个踉跄,左臂又中一箭。
“杨枢这小子,”宋卓啧了一声,“有私心。”
几句话间底下有人来报,说突然失了孟红雨他们的踪迹。宋卓递出弓去,腰间佩剑出了鞘,他不慌不忙道:“进殿搜。”
玉华寺大小殿落诸多,搜查起来并不简单。但宋卓轻车熟路,他指挥兵卒分了几路,很快就将分散的院落一一围住。他知道鼓楼曾经起过火,知道药师殿后的水池里新栽了莲花,知道罗汉堂里伐阇罗弗多罗尊者怀里的狮子已脱落了一角金箔。雨声大作,他推开每一处殿门,台上的佛像低眉注视着他,如过往的数百次一样。
属下接连报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人。宋卓往山下瞥了一眼,大殿里长明灯不灭,他冷声道:“去天王殿那里。”
僧人均已退去,玉华寺里只有兵卒的脚步声和兵器声。宋卓搜过几处大殿,推开配殿的门,见抖动的灯光中,地藏菩萨栩栩如生的玉像下坐了一个人。
“宋纶?”
宋纶没回身。他跪在蒲团上,正念道:毗迦兰帝,阿弥唎哆。
宋卓皱眉:“你在这儿干什么?回禅房睡觉。”
宋纶口中念念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