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还真是你!”富态妇人颐指气使,令众小厮将轿子落下,竟是她昔日的好友许春丽。
夏折薇停下脚步,隔窗感慨,“险些没认出来,你这日子过得不错。”
许春丽以扇子捂住下半张脸,咯咯直乐,“吃穿不愁,前呼后拥。”
“那是李大亨的第二十八房小妾吧?李大亨老当益壮,可这老许家不把闺女当人看啊!典女数载……”
“嘘——小点儿声!那位正春风得意,却最听不得‘妾’字。枕头风最是要命,你生意还想不想做啦!”
“好歹能享数年荣华,总比嫁不出去砸手里强。有钱,寡妇也抢手。没钱,就算当正头娘子,在夫家也抬不起头啊!”
私语窃窃,却恰好能让人听见。
许春丽笑容一收,“今时不比往日,我在前头的杨家正店等你。”
夏折薇点点头,不紧不慢跟在小轿后头。
及进门时,被茶博士伸手拦住了:“真对不住,我们掌柜的有令,决不能放进一个可疑之人,以免冲撞了贵人们。”
夏折薇不卑不亢:“我与里面的人有约。”
茶博士为难:“小娘子,我不过是个穷打杂的,莫要使我难做。需得有人请你进去才行。”
僵持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许春丽派人将她接上三楼雅间,“自有孕后,我记性就不太好。这点心二两银子一块,薇薇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夏折薇侧倚窗边,恰能将门口待客的茶博士看得分明。反手以食指抚过鬓角,她没碰那些一口就堪比整月家用的点心,只听这位昔日好友聊些自己完全插不上嘴的纸醉金迷。
许春丽说得渴了,仰头给自己连灌三杯价格不菲的金骏眉:“说完我了,说说你呗。”
昔日好友面目全非,夏折薇与她已经无话可说:“还是老样子。”
许春丽细细打量她,眼神和当初逛街采买物什如出一辙:“你虽瘦了些,可模样还算周正。”
隐隐猜到她接下来想说什么,夏折薇起身告辞:“今时不比往日,我们以后避开些吧。”
许春丽慌了:“薇薇?”
暗笑自己不该执着过去,夏折薇替她关上雅间的房门:“再见,许……李小夫人。”
不怪乎阿爹想要儿子,男子有无尽的可能。世道独对女子不公,不论为妻为妾,日子都不会好过。
初春日沉,风起微冷,夏折薇环抱拢紧身上毛边泛白的旧麻衫,呵呵瑟瑟朝家去,决定采些野花卖掉再赚些钱。
半柱香后,一双簸箕似叉开的长腿挡在路前,云锦皂靴露出俩脚趾头,灰白罗衣血渍斑斑。
夏折薇掏出荷包里唯三的铜板蹲下递过去,“新来的?这地儿穷,没居养院也要不来饭。”
鸟窝头少年睁开一双寒潭桃花眼,漫不经心偏头蹦来俩字,“不去。”
暗骂自己狗拿耗子,夏折薇话到嘴边拐了弯:“包吃包住,帮我演下‘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