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奇幻小说。松田阵平心想,然后因为这些话语里隐含的信息量感到窒息。她不像在开玩笑,而且格兰威士忌也不像那种在拆弹过程中突然对陌生搭档讲奇幻故事的人。所以这就是那个他想知道的原因?关于苏格兰一反常态的关注与过保护,关于11月7日,关于他的一切没法解释的动机。是真的,松田阵平的大脑判断,至少对方确实这样认为。
“…那他到底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本应该?”松田阵平喃喃自语地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命运石之门?”格兰的语气一派轻松,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简单的几句话给松田阵平的世界观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你可以去问问苏格兰,他之前一直不肯告诉我这么多,但是没准会告诉你。”
“…为什么?”松田阵平问出了声?
“意思就是,我刚刚问你的那个问题,如果你还没想过,那你可以想想看了。”格兰说。
炸弹被从承重梁上拆了下来,读秒还有15分钟,是一个死神都觉得慷慨的数字。然后格兰把炸弹拿在手里,朝松田阵平微笑了一下,转身向后跑去。
他已经尽可能的迅速反应了,但只是触碰到了女人扬起的一个衣角。脑子同时处理着格兰刚刚的话和现在发生的一切,他只慢了半拍而已,于是短发的女人从他的手下飞走,步伐轻快,像一只展翅的白鸽。
她跨出廊桥。
玻璃被人与物的重量压碎,她起飞的轨迹几乎像个不完美的圆弧。然后松田阵平猛地想起米花小学的礼堂毗邻体育馆,刚刚他走进来的时候曾闻到过的,木地板打蜡剂的甜腻、跳马垫的橡胶酸涩、还有消毒水刺鼻的氯味——玻璃的那边是泳池。
他没来得及开口说等等或者别跳。
爆炸在下一刻发生。
火光和热浪一下子从墙的那边涌过来,松田阵平被气流推出廊桥,重重摔在地上,右臂与胸口传来尖锐的痛感,脑袋一抽一抽地痛。但是这爆炸比他预估得小,小了太多,因为那一泳池的水都充当了□□的缓冲剂,阻挡了原本可以炸塌整座礼堂的爆炸发生。
但是处在爆炸中心的人,格兰威士忌,即使有水流作为缓冲,还是依然没有存活的可能。
这意味着松田阵平现在彻底安全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如果11月7日的诅咒真的存在的话,那么他成了那个本该死去的人,有人代替他成为了被死神牵引走的灵魂。
现在他有大把的时间思考如何度过余生了——
那几乎会是整个余生。
但是——不,为什么会这样?他从那个铁壳子里跳出来,不是为了这样看着别人死去而什么都不能做的,他才是警察,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替他出生入死了——这明明应该是松田阵平的活儿!如果这里今天必须有一个人死去,那也怎么都不应该轮到格兰头上才对——这不应当——
松田阵平发现自己正在支着半个身子干呕,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上次吃饭还是在遇到普拉米亚之前,空荡荡的胃袋只能呕出浑浊的唾液。一半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轻度脑震荡的表现,另一半感性却感觉有某种情感要随着呕吐呼之欲出,一阵阵的鼻酸让他头皮发麻。保存体力,他想,现在应该保存体力等待救援,不要呕吐,也不要再乱动了,不要再二次加重跌落的伤势才是现在的最优解。可是克制不住的,松田阵平往那片被炸开的墙壁挪动,万一还有救,他想,怀着米粒大小的微末期望,万一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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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想过——”
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苏格兰缓慢地抬起眼帘,慢了两人一步,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投去目光。是来自米花小学礼堂的方向,滚滚浓烟正在涌出,把苏格兰的心脏攥在手里捏紧。
苏格兰是在发现爆炸的范围比他想象得小得多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刚没有在呼吸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开口,吸引了两条焦急的视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松田阵平警官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过去看看…”
他苦笑出声,“毕竟我们现在也没有炸弹可拆了——有人比我勇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