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我要离婚……
徐珊汗如雨下。涂亮,你可要挽住这波即倒的狂澜啊!
……
街道办事处长长的台阶上,一个秀颀的身影站在阴影中,等待另一个影子的到来。
长长的走廊里,传来沉闷有力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深红的绒布衬在玻璃钢下,一个钢印“嘭”地盖了上去,陈芷汀的心脏也随之“嘭”地跳动一下。
证件合拢,递给两个人。两只手各自接过,转身,一个走向阴影后白晃晃的艳阳天,一个顺着幽深的走廊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离婚了。这怎么会是离婚证?红色的离婚证。陈芷汀逆光看着红色的小本子,想哭却没有眼泪。她看见走廊外的阴影,阴影中渐渐出现一团模糊的光。光与影重叠着,是一片黄晕……
汀汀,来美国吧。
余音绕梁,犹在耳边。陈芷汀猛然一阵头晕。旋转中她看见自己,淡青色的丝织衬衫,灰白色的棉麻休闲裤。
去美国,去找他!自己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忘了?
她糊涂了,又很快心清目明。
对呀,去美国。现在想起来也不迟。一个声音提醒她,你不记得同学群里说的事嘛?他去美国了。他去美国离婚去了。对啊,大学建群后,有个同学联系到她,说起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的一个人去了美国。一个很重要的人。在她的心中永远占据一个角落的人。她已经忘记他太久了,连他是谁都想不清楚了。
心尖最微小的一隅,有他微笑的温度,可是他的音容笑貌,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莫非……是我记错了嘛……
——我离……了。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你可以多考虑几天。
我——陈芷汀喉咙发紧。心脏忽快忽慢的跳动,让她抓不住自己的念头。
你不能这样。陈芷汀发现自己像《大话西游》中的孙悟空,站在巨大的心脏下面,审视着它对自己的人生制造的障碍。心脏是一座庞大的红色堡垒,从高处俯视,把她长久以来给予的冷漠还给她。
一下。你生。
二下。你死。
三下。与我何干。
陈芷汀又想起那个声音。
不用考虑,我——愿意。最后两个字徘徊在嘴边却滚不出来,像她要痛骂学生却又压回胸腔的隐忍,像她要对着裘江大喊大叫却关进喉咙的愤怒。回想独自流泪伤感的夜晚,她深深吸口气。
我愿意。她想,慢慢运气,要释放内心的渴望……
门开了,裘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外。
你要走?好啊好啊,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去离婚。
陈芷汀看看手中的离婚证书,灰蓝色。她不希望离婚证书是红色的本子。相比放飞的轻松和割离的痛楚,灰蓝色更切合心境。原来这只是我的想像。
她信手将离婚证书扔到雨中,证书很化被雨水洇成一片靛蓝……
什么时候下雨了?她望向灰蓝色的天空,白雾弥漫。裘江从雾中走来,黑西装让他的身影更显高大,僵硬的衣角擦过她的身体。刺痛从喉管裂开,走向心脏。
她锁住嘴巴,锁住对他的呼喊——小江——回来——不!你走——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走,还是不要回来?
裘江转过身。黑西装变成白衬衫。他笑得露出雪白的牙,衬着黝黑的二十岁的脸庞,像一束穿透暗夜的光——汀姐,你真好——我永远——只要你——永远!
飞机轰鸣。裘江没有回来。
陈芷汀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窗外的雨扑籁籁落下,是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