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让韩静节对他印象大为改观。狄秋对卖粉和贩人两件事深恶痛绝,后者是她亲身经历不用多说,前者却是早早跟她讲清利害,从鸦//片战争一路讲到今日港城横行的各种脏货,让她务必提防。韩静节对这方面感兴趣,还自己找书看过,晓得那是如何可怕的东西。
能断了这份瘾,算是英雄。虽然那时她心中这些念头更多是狄秋种下的,但也不妨碍她理解梁俊义达成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并真正认下这个朋友。
三个小孩聚在一起就是吵吵闹闹,他们认识还没几天,好像就已是相熟好友。考试前还在为王小虎和石黑龙谁更强些斗嘴,考完试后就亲亲热热一起吃冰。
暑假要到了,再开学时他们就不是同学。蓝信一开玩笑说她不仗义:“我当你是阿妹,你让我做学弟。”
她亦反击:“你都喊祖叔叔作龙哥了,还介意这个?”
梁俊义解释:“喊龙哥是叫大哥,江湖位份来的,又不是讲年纪辈分。”却被韩静节一并回怼,说乱叫人的不正之风就始于他。若不是他先管虎叔叔叫虎哥,哪有那么多事?
虽然拜码头不成,但梁俊义还是叫上“Tiger哥”,自此立志要成为庙街红花双棍。蓝信一不甘示弱,必要做龙哥头马,大哥大佬混着叫,只有犯错讨饶时才会喊声祖叔叔卖乖。
最后留下韩静节,辈分惨遭降级,还在选择人生道路的分水岭时落后。梁俊义给她出主意,说你头脑好,念书念得这样厉害,未来做秋哥白纸扇啊,帮秋哥跟鬼佬做生意。
他说得头头是道,搞得韩静节真考虑过是否要追随风气,管秋叔叔也叫声秋哥试试。可惜她最后实在过不了自己这关,觉得这样不合礼数。
再者秋叔叔也不像大佬,她暗自想。她已经不是当年傻傻追问□□为何物的小孩,对大人们的营生略有了解。她看着狄秋日日经营的事业,见血的少,算计的多。如果硬要说他的职业,也许更接近商人。
不过她还没见过生意场上的觥筹交错,因此想象不出自己能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韩静节咬着吸管想了又想,倒是有件事她或许能帮手。
狄秋没有在她面前讲过,但偶尔醉得太厉害,或是跟他两位兄弟讲话时会说起,被她偷听到了。
他说某人欠他两条人命,可惜到处找不到。
明明秋叔叔失了三位家人,怎么会欠两条人命?背后太多隐情韩静节还不了解,她只是觉得既然秋叔叔帮她找家,那她长大之后也帮秋叔叔找仇人,这才算真心回报。
她其实对死亡多有敬畏,尤其是事关狄秋时。人命要如何还?答案她心中有数,以前每每想到便会心跳加速。直到这个考完期末考试的夏日午后,她与朋友们分食刨冰,听着两位兄长般的朋友兴致勃勃谈论长大后入行,她忽然有点安心。
她不过是和他们一样,眼下要做的只是等待长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