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成长轨迹错开得很微妙,昨天还一起玩耍的伙伴,明日就已有了不同路要走。
对蓝信一和梁俊义而言,读书并不是最重要的事。这倒不是说他们无视课业,毕竟梁俊义为了补基础也会挑灯夜读力求混个及格,而蓝信一立志要帮龙卷风管账,成绩一向很够看。
但对他们而言,混迹在城寨中探索秩序也是学习的一部分,而武力是秩序的重要部分。韩静节则不然,狄秋最终还是为她选了精英路线,期待她能谋个光鲜亮丽的好前程。他曾经从那条路逃走,如今身份转换,还是变成看成绩、选名校的那种大人。
他没有逼迫过小孩学习,只是请了位辅导老师到家,提早为初中笔试面试做准备。小学课业对韩静节来说不算太难,虽然跳了两级,应付起来依旧得心应手。但英语、国文需要积累,各类偏题怪题也要见识一下,她并不抗拒,花去许多时间准备这些,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家中。偶尔出门不是随阿文出行买必需品,就是去城寨。
狄秋其实不放心她去城寨,但又希望上一辈的情谊能够延续到她们这代,所以时常促成小孩们相聚。张少祖和Tiger亦乐意接纳她,不知何时就演变成三个大人每周带着三个小孩聚餐,这个习惯维持许多年。每每围坐圆桌时,他们都觉得有些奇妙。看着孩子们各有各的性格,不像身边养育者,但好像又确实继承了些特征。
蓝信一随性机灵,不似张少祖年轻时就稳重,但侠骨柔肠却是一脉相承。梁俊义跟着Tiger时间还不久,但看平日里行事作风,真有点像虎仔当年潇洒不羁。至于韩静节,她坐在那里就和狄秋一模一样,只是更安静,不似狄秋年少时那样恣意。不过后来大人们后来发现她是记牌算牌一把好手,牌桌上偷偷帮狄秋出千,便觉得这种面上装乖、暗中发功的作风的确是得狄秋真传没错。
对于孩子们而言,如今有三人,终于够玩大富翁。韩静节趁梁俊义生日送给他一套正版游戏,替换了蓝信一几年前不知从哪里淘来的仿货。两个男仔总是为九龙城一块地费尽心思,韩静节则每次都充当银行。
偶尔大人也被抓来当玩伴,有几次是狄秋倒霉,就会问是否要替她履职,让她也享受一下游戏快乐。韩静节无一例外都谢绝好意,表示自己不爱竞争,偏好坐庄。
狄秋听了也不知该不该愁,觉得她这性格似乎不宜做大状,更不适合经商从政。难道以后要去学财会管账本,或者真拿几个赌档给她管,坐庄做到爽?他有满腔惆怅,但每次回家见韩静节苦读,又释然些,觉得游戏实在不作数,孩子未来还是有无限可能。
殊不知韩静节留在家也不全是正经念书、狄秋府上新到一位保镖,带给她许多乐趣。此人姓黎,是个越南华侨,六十年代打过游击,被流弹削去一只耳朵。后来流落香港被狄父收留,再之后跟了狄秋许多年。多年来狄秋始终觉得仇家藏在东南亚,令他去寻,如今终于有了点消息。
韩静节到狄家之前,他刚好返去越南,直至现在才回,所以她俩还是初次见面。老黎回来那日,直接被狄秋召进书房聊了许久。那天韩静节正好在家,问阿文姐这人是谁。阿文很罕见地严肃起来,说黎哥替狄生做事,你不要打听。
狄秋很多事都要保密,韩静节自小跟阿文学得主动远离,绝不招惹。但那日太反常,正好到了晚饭时间,她站在楼梯上犹豫是否能以此为借口去找人,正对上老黎从屋里出来。
她谨慎地叫人黎叔,老黎目光扫过她,沉声说:“狄生要自己静一阵。”
韩静节跟着阿金学了如何通过伤疤辨人,只消一眼她就知道这人绝不好惹。又听他说:“叫我老黎就得。你就是小静?”如此算是认识了。
过几日她带着一本《游击战》去门房找人,问老黎是否能教自己做土弹。老黎看着封面,没问她能不能看懂,只问她今年多大了。她睁大眼看着人,说:“多点技能不会累赘,不知几时就用得着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