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长公主府中留下的仆从或整顿内院,或返家与亲属商量接下来的安置事项。
海棠花树下,年轻男女沿着湖畔缓步慢行,秋棠看着不远处搬行李的侍从。心情复杂。
“方衡,接下来的路,你要与我们一起去西南吗?”不知为何,秋棠总觉得这次倘若没有问明白,将会错过什么。
她看着方池晏一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总觉得这人有些妖孽,到处惹些小姑娘。
再次被这双眼睛吸引之后,她回过神来,又有些懊恼。
“嗯?”郎君含笑问道,“秋棠姑娘是如何想的,姑娘希望我去还是不去?”
秋棠不在意地看向湖中,波光粼粼,眼神也映得干净剔透。
她满不在乎地嫌弃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多的很,很是惹人烦。”
方池晏轻摇折扇,也跟着笑,走在前头:“原来秋棠姑娘这么嫌弃我,那等你们一走,我也回宗门咯?”
女郎又有些着急,她追上他:“喂,姓方的!你这人怎么走那么快……”
她气喘吁吁的追上:“不过,只要你不到处惹麻烦,本姑娘可以看在你我的交情上,让殿下带上你。”
她偏头盯着郎君,眼神颇有些威慑力:“以后西南便是殿下的封地了,我也会追随殿下,陪她征战沙场、陪她守护好边陲子民。殿下的封地离你们宗门也不远,快马不过三日。本姑娘很少遇见这么合适的试药人,倘若、倘若你要与我们同行的话,我的月银可以分你一半,你想出去游历的话也不会拦着你……”
她越说声音越低,没什么底气,脚下步子停顿,轻轻踩着地面。
“我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殿下身边灵雨、清夜他们性子太稳重了,不如你有趣。”
方池晏也低头看她,桃花眼弯起,“没想到方某有生之年还能听见秋棠姑娘的称赞,此生无憾了呀~”
秋棠抬手拧他,郎君皮糙肉厚,倒连累她手疼。
她微怒:“到底去不去?!西南也有很多年轻俊俏的小郎君,我只不过是用惯了你,才不是稀罕你!”
方池晏连连喊疼:“诶,去~去~去!心狠手辣的女郎,这苦还是我替小郎君们受吧……再说了,我还要护着师弟呢,省得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外面,没个人照顾,要是师傅知道了,肯定要心疼了……”
女郎被逗笑:“宋郎君才不会受欺负呢,到了那儿,都是殿下带领的兵士,肯定会把郎君供起来!郎君开心了,殿下心情一好,没准他们挨起打来也能轻些。”
方池晏顿时愣在原地:“殿下虽然是有些脾气,看着也不像你说的这样呀?”
女郎眉目流转,折下一支海棠轻嗅,“从前你只替我试药,自然不会接触殿下。府上这段日子呢,怕宋郎君不喜欢,殿下又收敛了不少脾气……”
她又道:“不过嘛,我觉得殿下回到西南,这性子早晚得露个彻底……再说了,只许你们男子强横,不许我们殿下威严些吗?倘若她好脾气,又怎么能领着西南将士大杀四方呢?”
方池晏狡黠笑着,连连点头,合起折扇轻敲她脑袋。
挨了女郎一眼后,又朗笑出声,“秋棠姑娘说的颇有些道理。我瞧着呐,你们殿下性情洒脱、热烈直爽,与京中端庄贤淑的贵女大不相同。我这师弟又是个冷清寡言的,像个没脾气的冷玉雕的假人。才一个月下来,师弟比以前开朗许多,殿下也越发能沉得住气,这么看两人倒是般配。”
“那当然,殿下是天上翱翔的鹰,又怎么会跟那些娇滴滴的女郎们一样困在这一方土地上?”她骄傲道。
方池晏也是个在江湖上游走已久的,想起以前的传闻,好奇问她:“听闻殿下挑兵选将,不问出身,不看年纪,也不分男女,只要拳头够硬,都能上阵杀敌?”
秋棠轻轻点头,“那当然!而且殿下赏罚不看人情,只轮对错。知人善用,若人有一技之长可以留守后方,也会招揽进来在合适的地方发挥才智。我们西南军队里可没有庸才!”
方池晏不禁感叹,“长公主这样英勇不凡的女子,确实少见。也让我们这些儿郎汗颜呀。”
他散漫轻敲扇柄:“不过呢,我这人呢没什么大志向,也做不到像子殷跟殿下那般救国救民、抛头颅洒热血的。我爱自由,平生所向,也不过是周游四海,平世间不平之事,看人生千百情态。”
秋棠望向他深邃的眸子,想起初见时那个仗义相助又潇洒离去的少侠,忽然对将来的路有些迷茫难解。
她看向天上的飞鸟,第一次和外人说起自己的经历,“我和灵雨不一样,我是在战场上被救下来的人质。西南善蛊善毒,阿父是村子里最善制蛊制毒的人,可他却只教我怎么制毒,不怎么教我制蛊。他总是说,一只能用的蛊虫常常要从千百只同类中挣扎求生,活到最后,这种手段太过残忍。他希望我能用毒术保护自己,只做一个快乐自在的女郎。可后来西南有外敌生乱,边境的家乡又如何能安好,我和村里幸存的年轻人被敌军抓去,做他们身前的盾。”
她眼中闪着光,“那是公主第一次独自领兵作战,却没有因为我们这些人质自乱阵脚。她和藏身于敌军阵中的军士配合得很好,害得对方军心大乱,像天神一般趁乱把我们救了下来。从那时起,我便请求跟着殿下。我制毒,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尽力保护身边想保护的人,看着那些烧杀抢掠的强盗,匍匐在我脚下求饶,真是痛快!”
方池晏看着女郎明媚的笑颜,明明也经历了许多生死,比寻常姑娘家过得更辛苦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