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曹无伤说自己在撤出咸阳途中跟大部队走散了,刘恒立即想到了敌我双方在陕县的致命遭遇。
“请问,”刘恒插话道,“是在陕县走散的吗?”
曹大爷的老脸一时凝固住了。
刘恒觉得可能是对方忘了,便解释说:“听父亲讲,你们在撤退路上,在三门峡一带被敌轻骑兵追击,樊哙将军留下殿后,曹大人应该也在其列吧!”
“唯唯,诺诺,”曹无伤用那个时代的语气词敷衍道,“所以,老夫也就不知道其他人后来撤到你所说的海岛,而是几经辗转,来到了大公国,然后就被那堵神秘的巨墙围拢起来,直到今天。”
到这时候,一顿原本简单的日餐,已然成为了一场英模事迹报告会。
刘恒与曹无伤,两名曾于刘邦并肩战斗生活过的亲历者,就是会场的主角。
围绕着两人的听客们,有的曾经是田齐的子民,有的则出生在高墙之内的大公国,全都被两人的故事吸引了。
但最大的爆料,仍然是刘恒身份的揭晓——人证物证都能确认,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御龙将军的骨血!
现实,已经被历史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用餐者们必须结束这场充满猛料的报告会,回到各自庸碌的日常。
今天,晁错三人组原本无需去船坞那边视察。
但是离开了村食堂,就见他们仨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向内岸的山坡上。
刘恒好奇地在坡下张望,就见羲娥阿姨从怀中取出一只绿色半环,然后严丝合缝地套在了自己的耳廓上,然后并没有避开刘恒和晁错的旁听,直接跟另一方开始通话。
此情此景,刘恒有了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仍身处墙外面的希腊化帝国,见到四海八方的人们频频使用勾玉来进行远程联络!
但当羲娥结束通话、将勾玉从自己耳朵上取下,然后三人一并走向坡下的刘恒时,他便意识到:
也许,即时通讯器并非大秦帝国的专属;
它们的应用,很可能早于息壁的拔地而起;
这些本身并无善恶之分的工具,完全可以被正义人士掌握,用来创造更多的价值!
“孩子,”羲娥走到近前,望着刘恒的眼睛,用口音浓重的华语说,“我刚刚跟叔孙通长老汇报了近况。而对方也做出了决定。请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前往临淄城的稷下学宫,面见一众长老和师傅!
……
从济口到临淄这不到百里的路程,故齐的驿卒在快马加鞭且换马不换人的条件下半天就走完了。
但是载着四人组的马车走得很慢,当晚还要在老乡家里留宿。
大鱼又是负责赶车这种体力活。他说自己曾经试着考入稷下学宫、成为一名学士,无奈不是读书这块料,于是便进入学宫打杂、成为了一名“学工”。
而其他三位知识分子则得以坐在宽大的车厢里,车厢两侧由一对比身材敦实的大鱼还要高的木轮从地面撑起来。
这跟刘恒曾经乘坐过的四轮角车颇不相同:
后者用一对较小的前轮转向,用一对较大的后轮驱动。
而中原传统的马车则不习惯如此繁复的构架,而是仅用简明两只大轮完成前进和转向。
马车沿着济水的河岸溯流而上,时而还要走几段山路。
对于刘恒而言,就感觉这些日子在海边经历的凉爽与温润,也被带到了很深的内陆,滋育着远比海边还要丰富的人文景观。
沿途的山坡和平原,就像是那群将刘恒带到息壁缺口的“人鳐”,呈现着彩虹般的色泽:
绿的叶草底色,红的樱桃和山楂,粉的桃子,黄的橘柚和杏子,蓝青的梅子,紫的桑葚……
第一天的旅途结束时,众人下了马车,进到了山谷中的一间驿馆。
但在暮光之下,已经赏了一整天景色的刘恒却仍望着五彩斑斓的山坡,流连忘返。
“该进屋了!”晁错提醒道。
“请问,”刘恒痴痴说道,“这就是我们的父母辈看到的春天吗?”
这个问题,生在息壁之内的晁错怕是回答不了,而应该交给年近半百的羲娥来回答。
其实,刘恒心里的预期,就是阿姨会十分鸡汤地说:“是的,孩子,这就是春天真正的模样。”
“并不是的!”月氏女子的回答出乎意料。
“自从巨墙拔地而起之后,”羲娥解释道“被包围起来的齐地,气候变得四季宜人,花果长得更加茂盛,渔民们也再也不必冒着风浪到深海捕鱼——如你前些日子所见,在海湾里拉起渔网,就能网住无数的海产!大公国的老百姓再也不需要像过去那样终年辛劳却缺吃少穿了!”
见刘恒在原地发怔,羲娥催促道:“早点用餐和休息吧,明天咱们就会抵达稷下学宫。到时候,很多谜题都会有眉目的。”
次日一早,两辆马车行进在繁花似锦的山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