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造结束,江海县石破天惊,业文强被宣布升任税务局长。时年,他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的年纪成为局长,不论是单独从财税局分出来税务局,还是从财税局开始算起,或许,是前无古人、后无来人。它在全省范围,或许乃至全国,放眼四海,或许,都是最年轻的税务局长。
他的升迁,成了众人热议的焦点。
之所以如此,是因他的提拔,走的绝非寻常路。因为在此之前,他不过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税政股长,中间还因外出深造,被免职两年。于他而言,他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以他没当过一天副局长的资历,遭遇提拔,后来居上,连升两级;如此破格,史上少有。
当上局长成就的,并不仅限于个人在事业上的夙愿,还有,爱情上的双丰收。
最终,他如愿以偿,在追求中胜出,成为最后的幸运儿。
相比业文强,佘海光则没有如此幸运。
情场的失意,令佘海光变得消沉与不安。最终,他带着副局长身份,在业文强升任局长的这一年,远走地区一所学校,成为了在职文凭进修队伍的一员。
其中原由,明眼人一看便知。
三个人的情缘,一朝化为孽缘。
孽缘未此止步。
接受辅导后的佘海光,参加了通过成人高考,顺利进入省城的一所大学深造文凭。深造期间,他的副局长一职,被一纸“脱产离职一年以上须免职”通知,免个精光。
本想进修会带给他锦绣前程,可眼下等待佘海光的,一如他的情场人生路,绝非坦途,终入坎坷。
等待他的,是多年前的办公室主任。
像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不仅之前的副局长职务不再,人打回中层,侍奉昔日情敌,他自觉仰人鼻息。
为留住最后的体面,他再不想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继续厮混。
几个月后,佘海光调离江海。他去的是县区架子的新兴市税务局,继任办公室主任。
就在所有人以为佘海光过了过五关斩六将,迎来人生的败走麦城的凄惨,渐渐淡出人们视野之时,业文强继任局长之职,如愿与追求的女孩,喜晋秦晋之好。
仕途与爱情的双丰收,让业文强站上了人生高光时刻。一如金榜题名时,又迎洞房花烛夜。人生得意,夫复何求!
另一头,属于佘海光的人生得意,终究凋零。
自古一曲姻缘有啼笑,说的是“从来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几年前,他名震江海,是税务的青年才俊;而几年之后,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不仅被命运无情地击碎了希望的翅膀,还遭受着心灵的撕裂痛楚,难以呼吸。属于他的一切,一点点散失。散失的,除了似锦前程,还有生活多年的出生地,工作之初的根据地、人脉。一切如同片片枯叶,随风飘散,他几成背井离乡的孤苦悲雁。情场、仕途的双双失意,人生飘飘无所依。留给佘海光的,还有什么呢?
逆境与不堪,仿佛千年的风雪,裹挟着无奈与失落,全向他一个人袭来。
这就完了吗?
没有。
有人自强不息,绝境重生,会用余生,向世人证明,什么是后发制人,什么是置于死地而后生。
关注着佘海光的业文强,惊奇发现,昔日的情敌,远非泛泛之辈,正是这样一个自强不息之人。
败走麦城的佘海光,超常人所料,并未就此沉寂,泯然众人。
他的身上,似乎永远存在着一股异乎寻常的坚韧与力量。逆境奔袭,他用后来的时光,证明了他的身上,是一个伟大不屈的灵魂。
异地任职几年新兴市税务局办公室主任,佘海光没有如别人一样认定,一蹶不振。
他逆风而起,负重前行,走出了生命的珍贵和坚韧。没有连升两级,他一步一个脚印,走上了副局长之位;再后来,再次挺身走出副局长,坐上新兴市局长之位。
时间不知不觉间,到了国、地税分家前。这一年,佘海光鲤鱼跃龙门,升任地区税务局副局长。他的人生,迎来了高光时刻。站在全地区,他能俯瞰全地区,成为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时至今日,他如日中天,铁定成为局长的不二人选。
因果循环,反倒是昔日风华正茂的业文强,年少轻狂不为年少留。人到中年,只剩下绵恨悠悠、不堪回首。
其中的爱恨情仇,是再无法迈开的一个劫,一道坎。
个中原因,谁之过?谁也无法得出其中答案。要怪,只怪造物弄人。要怪,只怪命运不济。原本正值事业蒸蒸日上的上升期,在如此节骨眼上,却再次遭遇昔日的冤家佘海光!
回首至此,业文强心中感慨无限。
现实让业文强心头燃起的小火苗,一点点熄灭。
他想的,是该考虑自己的去留,以及身后的一系列人选问题了。
他审视自己的接班人。
可原先他反映多时的副科级干部人选,地区局说不考察,便不考察了。
开春过后,杨开泰年满六十,即将走出他的副局长办公室,空出一个副局长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