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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六十九 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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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灼问:“谁起的头?”

陈子元突然哑巴了。

秦灼步子一顿,定定看他片刻,陡然尖笑一声:“你们都反去吧!”

见他动了真怒,陈子元急忙解释:“我真没掺和,你偏他的心眼都偏到光明神跟前去了我敢触他从霉头吗?是,一开始的确是咱们的人吵吵,但也是心里屈。从前他讲的好,他拿军务你管政务,可现在兵全听他的,政务又交到岑知简手里——你别瞪我,我是你肚里的蛔虫我知道他没有架空你的意思,全虎贲都是你的虫?你肚子就算装得下个孩子也装不下这么多人哪!”

秦灼不耐听他贫,一脚踹过去。陈子元疼地抱腿,心想你真是练出来了踹人还能走这么快脚这么稳,嘶了一声,忙又道:“咱们的人是一心为你不平,潮州营不干了,觉得咱们质疑他萧将军的权威。这不话赶话赶上,你站一站就成,好歹让咱们的人消停了——可别急啊!”

***

营帐前炬火高举,褚玉照带甲立着,姿态倒从容,神情却冰冷,“老程,你也别忙着回护。萧将军到底什么心思,大伙心里门清。他统军权我们殿下管政务,是不是他的金口玉言?现在人一走,叫岑郎一个哑巴主事也要夺我们的权柄,你倒是言说言说,贵将军是个什么心意!”

程忠冷笑一声:“哑巴主事又如何?将军的嘱咐,我们就认!总好过另些人上来,乍一传说出去,咱们潮州是婊子当家!”

褚玉照神色遽变,虎贲众人又如何听得秦灼受辱,提拳要上,突然听人远远道:“哦,我是婊子,你们萧将军是什么,婊子姘上的奸夫吗?”

夜色里秦灼神色冰冷,但怒意明显不是为程忠这一句话。他一上前,虎贲瞬时涨了气焰,不料秦灼掉过头,对褚玉照说:“道歉。”

褚玉照怒道:“殿下!”

秦灼冷冷看他,“不是你起的头?”

褚玉照转首不答。

“鉴明,不是第一次了。我同你讲过,我和萧将军是盟友,他的处置我但凡没发话,就是认同。潮州柳州的政务全交给我,我管得过来?我就算管了,人家心里能记我多少恩情?今日尚且指着脸骂我,焉知来日不是为人做嫁衣?”

他虽骂褚玉照,却显然敲打潮州营。程忠冷笑一声:“秦少公也不必如此夹枪带棒,话既讲到这里,不如统统说开了!弟兄们就是没办法心服你!确实,你当年救济潮州对咱们有恩,但潮州没给你容身、没替你避敌吗?你后来弃城而走,我们将军说你是不得已,我们的确也行事有错,这件事潮州营认!但我们将军如此回护于你,你是怎么对待他的?我们听从将军教训对你毕恭毕敬,而你手底下呢?陈子元褚玉照这两大臂膀素日对我们将军不是横眉就是立目,干的孙子事摆的老子款,咱们为将军忍着,你就真当咱们眼瞎吗!”

秦灼轻轻鼓掌,“说的好,还有什么?一并讲吧。”

他好作这副嘲讽之态,程忠心头火起,怒声道:“少公既然这样讲,咱们就说了!潮州是萧将军的本家,少公要当这个家也成,和那位君上断了,咱们兄弟从此把你当将军夫人来供!你说一,咱们不说二!”

“将军夫人。”秦灼将这四字在齿间磨了又磨,“也不是不成。”

别说褚玉照,连陈子元都傻了,忙叫道:“殿下!”

“但我是个眼不容沙之人,我若做他的夫人,他这辈子别想有半个女人挨上身。”秦灼悠悠道,“程统领这样着急将我配给他,是多盼着你们将军断子绝孙。”

前一刻他还温声细语,后一刻乍然声音一凛:“诸位既把我做婊子瞧,就不该指望我对他生什么从良的情意;诸位若把我做夫人看待,照旧张口闭口如此羞辱,真是对萧将军敬重至极!”

“我当日同萧恒歃血为盟,是皇天后□□鉴共证的盟友,他不在,我的话你们就得认。”秦灼忽地深深一笑,冷艳横生,“至于别的——我秦灼宁当这个婊子少公,也不屑做你们萧将军金屋藏娇的夫人。我和萧重光桥归桥路归路,这句话我说最后一遍——听清楚了吗?”

“你……”

“程忠!”

一声断喝。

不远处,梅道然提刀跳下马背,大跨步走来。

他走到跟前,先对秦灼抱刀一鞠,态度如何已然分明。程忠急声说:“梅统领,将军可是把你当亲哥哥看,你岂能帮护外人来打将军的脸?”

梅道然转身看他,“老程,我瞧是将军上回罚得太轻,叫你好了伤疤忘了疼。”

程忠脸色一白,叫一声:“统领!”

梅道然问:“你们和自己婆娘睡觉,将军问过一句?人家分分合合将军自己都没话说,你们倒来管将军被窝里事,能耐啊!”

程忠急道:“统领,老程是有过家口的,里头事看得明明白白!朝廷招安的旨意早就下了,将军怎么偏这时候北上去打西塞?明明是叫他南秦少公伤透了心,这才抛下家业远走了!将军待他如何,咱们上上下下看在眼里。平日嘘寒问暖,行事多少尊重!褚山青率军围他,将军当即率人去救;他去锦水鸳赴宴,将军顾不得圈套也要去找他!将军对他赤赤诚诚一片真心,他呢?他对咱将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么作践将军一片心啊!他秦灼能在潮州站脚,不就是仗着将军中意他吗?”

“是,这也是萧重光自找的。”梅道然看秦灼一眼,转过头,声音冰冷,“萧将军就是一片真心踏成泥,也舍不得给人家一句重话,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人家皇帝不急,咱们别忙活着做太监。”

梅道然话音一转,“但岑郎这件事,还是要虎贲军给一句话。”

“你们认不认。”

秦灼冷声叫道:“褚玉照。”

褚玉照上前抱了抱拳,仍不说话。

见他依旧不服,梅道然反倒哧地一笑:“两处争纷不只一次,今日索性全部说分明。虎贲营看不上萧将军,潮州营也看不上秦少公。你们觉得秦少公多番折节,这边觉得萧将军备受屈辱,论到根子上,是因为两边只是盟友而不是一股绳——永远不可能是。秦少公将南秦放在第一,萧将军心里潮州柳州才是大头,咱们各有各的奔头。这没有法子,我也就这么讲,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不管是他们两个,还是咱们双方,互利共赢的朋友而已。做买卖,两口子才会讲情意,朋友只能讲规矩。萧将军定了规矩,秦少公也默许,诸位,就别他妈拿着男女的鸡毛蒜皮在这里叫,平白丢了自己的脸!”

他冷声道:“在场潮州营都有!列队,回营!谁再拿将军的屋里事议论,我揪了他脑袋当球踢!”

他这句话同时敲打了虎贲,秦灼看向褚玉照,说:“你回去,听我的处置。”

陈子元拐了褚玉照一胳膊,褚玉照不言语,抱拳带人离去。

夜间起了风,秦灼一个大男人,却像下一刻就能被风吹去。这么衣袍鼓动了一会,秦灼说:“梅统领,多谢你。”

梅道然说:“听从将军吩咐而已。”

梅道然没做停留,冲他一抱拳,举步就走。没多远又突然立住,说:“将军为什么把政务托给岑郎,别人不明白,秦少公,你是聪明人。”

他像要故意折磨秦灼,只留下这一句话,掉头走了。

萧恒不能公然把潮州托给秦灼,秦灼是诸侯潮州是叛逆,这是批皇帝的逆鳞,倘若如此,潮州和秦灼会作为头等威胁被朝廷指向。但他又不能全然叫秦灼失掉权柄,所以他以出征西塞为条件与皇帝谈判,换得皇帝承认秦灼可以暂驻潮州。并且,全军账务,他仍留在秦灼之手。

萧恒没给秦灼留刀留私印,却留下梅道然这个人。萧恒唯一一个当亲人的故人。他有一身本事,在潮州营颇有威望,萧恒不在,梅道然的一句话重如千钧。

夜风拂开秦灼衣袖,露出他捏紧虎头匕首、微微颤抖的那只手。

陈子元轻轻叫:“殿下。”

秦灼缓缓弯下腰,将匕首插回空荡荡的右靴边,筋疲力尽般,双手撑着膝盖俯身站了一会,说:“叫褚玉照去灯山那里。”

陈子元忙道:“殿下,虎贲是鉴明一手拉拔起来的,你这何止是打他的脸,是要他的命!”

“我现在再不管他,才是要他的命!”秦灼声音一冷,“不许去看他,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等他想清楚,自己来找我。”

陈子元答应一声,说:“……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秦灼笑道:“这么多年,别的不成,总练成了装聋作哑的本事。不过幸亏今日来了,还真看出点苗头。”

“岑郎主事的命令不是头一天下达,却在他走后闹起来。虎贲和潮州营上次争端已经吃了教训,绝不会无缘无故平白闹事。还有,我去锦水鸳究竟遇上了什么事,除了在场,没人知道。”

陈子元心中一跳,“殿下怀疑,是有人挑唆?”

“今日这场乱子别藏着,传出去,传得越大越好。”秦灼目光一暗。

“抛完这块肉,坐等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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