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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六十二 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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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愿意。

萧恒不是没想过为什么,他想不通,如今看着二人相持的手,突然顿悟。

或许真的只是情钟。只有喜欢才会这么蛮不讲理。

秦灼真的喜欢他。

萧恒去看秦灼,秦灼却掉过头,不再看他。

他喜欢羌君,自己却这样恶语摘指他的心上人,若是有丁点情分,那点情分也该断尽了。

萧恒往后退一步,道:“我出言不逊,你见谅。但……那些事,你别太由着他。”

语罢,他没等秦灼反应,自己快步下楼。

秦灼仍紧持贺兰荪手腕,当即吩咐陈子元:“萧将军吃醉了,你护送将军回去,把虎贲都带上,以免将军闹起酒来没人制得住。”

他将扳指脱下,丢给陈子元,说:“别骑马了,坐船。”

陈子元领命,当即要走,却被秦灼叫住。

他将钉在柱上的环首刀拔出来,握的不像刀柄却像一个人的手。秦灼抬手抛刀给陈子元,目中深色陈子元不懂也得懂。

楼下影子欲追,秦灼立即打了只茶碗下去,他向下而望,笑着扬了扬自己与贺兰荪相持的手。

待萧恒背影消失在门外夜色,秦灼才放开贺兰荪,重新从栏杆边坐下,浑身都有些脱力。

贺兰荪捏了捏手腕,看他一会,也微微一笑,和他隔着不远不近一段距离坐下,怅惘般叹道:“这么兴师动众地送他走,又不肯趁夜走山路。少卿,你是多防着我,多怕我暗中加害他。”

秦灼一只手撑在栏上按了按头穴,双眼半合,笑一声:“这可不好说。争风吃醋自古有之,香旌这样心爱我,万一妒火中烧,引一场情杀来呢。”

贺兰荪叹道:“你这样想我,我好伤心。”

“今夜没有羌医,却有英州的兵马。我原以为自己是座上宾,没成想是钓上饵。”秦灼支着脑袋转眸看他,“香旌,你这样待我,我也伤心得很呢。”

贺兰荪对他笑道:“咱们心有灵犀罢了。”

灯影摇撞,两人在五彩陆离的乱光中对坐,像一双精魅。贺兰荪抬袖扫了扫膝,起身要回屋,突然在秦灼跟前顿步,叫:“少卿。”

“你用过阿芙蓉的事儿,萧将军知道吗?”

秦灼手指落在栏杆上,抬起首,对上贺兰荪一双可恶至极的笑眼,忽地绽然一笑。

他说香旌。

“干卿底事。”

***

秦灼坐到酒阑人散,也就自个回了车中。阿双坐在油壁车等他,也听说了今夜之事,见他神色倦倦,便帮他打散头发,问:“殿下同羌君谈妥了。”

秦灼道:“还留着脸,往后的事就能继续讲。”

阿双答应一声,轻声问:“咱们是歇息一夜,还是赶回去?”

“回去吧。”秦灼靠在车壁上,“萧重光已经走了,我回去瞧瞧他。”

阿双默然片刻,终于忍不住道:“殿下,你为什么同将军吵呢?将军他不是铁打的,他也是个人。七夕那天他骑了半夜的马回来,见羌君在,一口热水没吃,站了站就立刻骑马走了。他给你备好了礼,是他拔城射旗的第一支箭,但撞见了羌君的白玉像,也没送出去……殿下,将军对你的心意比真金还真,别这么折磨他了。”

秦灼干笑一声,“阿双,我没有聋,也没有瞎,他的心意我怎会不知道,谁能比我更知道?全天底下人的心加起来,哪能顶上他一个?”

阿双说:“但殿下不能把心给他。”

秦灼垂着眼不说话。

阿双丢开梳子,提裙从他面前跪倒,颤声叫道:“殿下,你若不能叫他求仁得仁,就叫他断了念想,别这么吊着他了。你熬煎他就是熬煎自个,看他这个样你自己能好受到哪里去?妾求求你了,算妾求求你了!你就算为了自己,别再这么两厢折磨了!”

她伏在地上,许久,方听秦灼如释重负般轻轻叹道:“好,等我替他做了最后这件事……不欠他了,我和谁都能断干净了。”

车帘因风拂动,一隙月色入照,秦灼面白如霜。马车辘辘而行,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那支箭呢?”

阿双摇摇头,说:“萧将军拿着走了,或许留着,或许丢了。”

出乎意料,秦灼没有分毫惋惜之意,反而一笑,说:“也好。”

他打开车帘,转头远眺。夜色尽头,一片锦水汤汤。

他想,终于到了与君长诀的时候了。

***

长诀之地,行舟渐远。

虎贲卫另乘他船,不远不近地相随。小舟上,陈子元远远站在船头,留萧恒和梅道然坐在舱中,相对无言。

梅道然解了酒囊递给萧恒。萧恒接在手,还是吃了一口。

夜间渔火零星,也有晚归的渔船,不远处,采莲女正轻轻唱曲。萧恒握着酒囊,突然开口:“这是什么歌?”

梅道然听了一阵,“耳熟,听调子,像《巫山一段云》。”

萧恒唔了一声,不再说话。

梅道然看他许久,抬掌想按他后颈,又落下,突然没头没尾道:“我陪你再去问清楚。”

萧恒脸冲着江面,“何必自取其辱。”

舟头,陈子元捏紧那枚虎头戒,眼望江水。一轮皎月沉于江心,被乌浓涟漪打碎。

夜色尽头,那采莲女犹凄凄唱道:

“海誓樽前重,山盟枕畔轻。尘清泥浊两分明,有事唤卿卿。”

“我似蛾身火,君如百丈冰。休将此恨报无情!”

欲去马还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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