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富蕴服饰店内,一大早便来了几单生意。薛宝钧只忙得焦头烂额,及至晌午十分才闲下来,他见伙计们都忙着,也顾不上叫他们帮着,只好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
正闲着,忽见几人前来试衣服,伙计们招呼着,那几人口中说着如今朝堂上发生的新鲜事,宝钧在一旁坐着,便听了几声。
他们说的是才上任不久的兵部侍郎杨文韬贪污受贿的事,如今传得整个城里人人知晓,可谓是丢尽了颜面。
“如今当官的有几个不贪的,他这是被人做局,捅出来了吧?”其中一人猜测道。
“听说是他做事有失偏颇,把生意都给了自己同乡,对其他人不理不睬,人家寻了他的错处,告到衙门里去了。”
“按理说这也是常见的事,只不过他做得太过分,惹得人家实在不满,这才壮着胆子把他告了。”有人分析道。
“按说官官相护,那衙门竟然也不帮着他把事情撕罗了,还由着传言满天飞?街头巷尾的百姓们全知道了。”
“衙门哪里不想帮?说是告状当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数百个人都跑去看热闹,拦都拦不住,这下好了,一天之内就传遍金陵城了。”有人叹道。
“隔天,检察院的御史大人就上门了,杨侍郎可倒好,才坐稳了这位置没几天,就又进了大牢喽。”这人说话中夹杂了数不尽的嘲讽。
“我记得杨侍郎不是因为检举先前的贾家通敌卖国吗?因为这个他才一步登天,谋了这兵部侍郎的职位。”
“对对,我也记得是。”
“皇上应该念着他仗义执言,不会多罚吧?”
“圣意怎么能妄加揣测,咱们还是别多话了。”
那几人走了许久,薛宝钧这才将手中攥紧的茶盏放下,他寻了个心腹伙计,悄悄说了几句话,那伙计匆匆去了。
杨文韬是被刘宗勇恭恭敬敬“请”到都察院的,他进了都察院,一没被审问,二没进大牢,只是坐着喝茶,等着刘宗勇来亲自问话。
杨文韬虽然觉得懊恼,可还是有信心平稳度过的,毕竟这只是小事罢了,每年都有无数官员收受贿赂,况且他收的数额也不算大,在皇上面前虔心悔过之后,应当就无大碍了。
前一阵子皇上出宫祈福,还叫他陪着,这次他是站在北静王的位置上,如今的他可谓是风头无两。
他不信皇上会为了这点子小事处置他。
“那丰达的季掌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皱着眉头喝了一口都察院的苦茶,心中想道:“再怎么样,也不该把这件事闹到明面上来。对他全无好处,以后哪还有人敢做他家生意?”
“天下都是一般黑,你倒显得清流,谁还敢与你同流合污?”他想到这里,不免在心中嘲笑那季掌柜。
干坐了许久,还是不见刘宗勇来问话,杨文韬不免有些不耐烦,他随便叫了一个旁边站着的小官,也没问人家名讳和官职,上来就说:“哎,刘御史怎么还不来?”
“皇上传唤御史大人进宫,御史大人临去之前说了,叫大人稍安勿躁,等他回来。”宝玉毕恭毕敬地说。
杨文韬听了,觉得皇上一定是叫刘宗勇去吩咐一番,别折损了他手下干将。这样想着,他焦虑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便将手中茶杯递给眼前的男子,吩咐道:“再给我倒杯茶来。”
宝玉任凭吩咐,只将滚热的茶倒了一杯来,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说道:“大人请慢用。”
杨文韬喝了一口,差点被烫了嘴,他不满地看了一眼宝玉,低声问道:“怎么这样烫?”
宝玉低着头不说话,努力不让自己愤恨的目光流露出来。她心里想道:“知足吧,没拿毒药来就算不错了。”
杨文韬见宝玉行动木讷,不发一言,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御史大人身边的新人?”
宝玉哼了一声,似是作答,又像是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