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韬更觉不满,心想:“皇上都没下旨,你这个小官还对我不理不睬的。”他不免说道:“你既这个态度对本官,就不怕本官将来告你的状?”
宝玉抬起头来,睁大眼睛,似乎是被他的话唬了一跳,她随即说道:“哦,卑职见惯了大人告别人的状,早已经习惯了。”
杨文韬听了这话阴阳怪气,倒像是讥讽他靠着告状上位,他心里有鬼,便觉得被戳到了痛处,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头起,他将手中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冷笑道:“那你说说,我都告了谁的状?”
宝玉忽然笑起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口中说道:“侍郎大人仗义执言,告发贾府通敌卖国的罪行,皇上对大人赞赏有加,此事这天下谁人不知?”
杨文韬听了这话,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嗤笑一声,道:“那是自然。”
当下两人便不再讲话,宝玉只冷冷地盯着他,杨文韬也觉得了,他觉得宝玉的目光像是冰霜结成的尖刺一般,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背上,使他觉得坐立不安。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这等无名小吏的目光盯得发寒,他挠了挠脖子,继续等着刘宗勇回来。
到了即将要用晚膳的时候,刘宗勇才回来了,他一进门,先是和宝玉对了个神色,宝玉见他神情荡漾,志得意满,便知道这件事成了,杨文韬怕是保不住了。
“刘大人,你可算来了,把我不清不楚地拘在这里,到底算怎么回事?”杨文韬的腿都坐得酸麻了,他一见刘宗勇,马上便站起身来,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杨大人,你不先问问皇上的旨意吗?”刘宗勇笑了笑,他接过宝玉呈上来的茶水,一口喝干了,又接过宝玉呈上来的案件说明,对杨文韬问道:“杨大人,您是自己承认,还是要我一点一点问呢?”
杨文韬只是一瞬间有些失神,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静——这狡猾的老头子不过是诈自己一下罢了,皇上一定没有表态。他冷笑一声,说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刘宗勇见他不见棺材不掉泪,索性将皇上亲笔圣旨拿出来,捧在手中,高声说道:“真要我将圣上的旨意读给你听?”他见杨文韬还是面不改色,便将圣旨徐徐展开,念道:“兵部侍郎杨文韬,虽有功,但就职以来,嚣张跋扈,贪敛钱财,人多诟病。朕不忍加以极刑,先暂停其兵部事务,交由他人暂理,其贪污之罪,交由都察院御史刘宗勇依律审理。”
杨文韬跪在地上,听到圣旨全文后,虽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可脸上的血色却逐渐褪去了。
宝玉第一次见到一个人从嚣张跋扈到面色苍白的过程,她冷冷地补充道:“这圣旨是圣上亲笔书写,上面还有印章,杨大人可要一瞧?”
已经不用再看了,无论是谁也不敢假传圣旨。杨文韬的眼睛无神地在上方瞟了一眼,浑身瘫软下去,半晌也不作声。
他努力想着,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仅仅是因为自己贪污受贿了一点银子而已吗?还是因为这件事传得太广,皇上要面子,不得不处置他,以儆效尤?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后一种可能性最大,他便跪直了身子,将自己如何收了药韵的钱财,暗中批准他入选的事说了出来,其中免不了一些加工包装,尽量挑选轻的罪责说。
若是罪责定为贪污受贿,依照他的这个数额,最多也就是削官免职,只要皇上没忘了他,过不了几年,他仍旧能慢慢官复原职的。
暗夜吞噬了光亮,屋里的一切都变得晦暗不清,因为刘宗勇在屋内,并无人敢轻易进来点灯,刘宗勇索性自己点了,那柔柔的光才逐渐在屋里闪耀开来,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看不清的光雾。
宝玉站在暗处角落,忽然笑了一声,说道:“杨大人,您可当真是会为自己开脱。”蜡烛浑浊的气息飘来,宝玉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继续问道:“难道你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杨文韬露出不解的神色,他当真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罪责。
“你如何诬告贾家通敌卖国,如今还不肯如实招来吗?”宝玉一声爆喝,吓得杨文韬浑身一抖,可他很快便跪直了身子,反问道:“这件事证据确凿,我从来没有诬告过!究竟是谁说我诬告?”
刘宗勇轻咳一声,示意宝玉先不要说话,他走向门外,不多时便进来几个小吏,刘宗勇吩咐道:“把他关进牢里去,好好反省一下。”
待小吏架着杨文韬出去之后,屋内的光亮仿佛盛了几分,宝玉能清楚地看到刘大人的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从刘大人的脸上发现了一丝无奈和怜悯的神色,这是接触了这么久以来,她从未在他脸上从未见过的神色。
刘宗勇见四下无人,这才轻声对宝玉说道:“皇上要见你。”
门开着缝,忽然来了一股透骨的寒风,直吹得屋内蜡烛摇曳不定,桌上纸笔纷飞。刘宗勇见宝玉神色苍白,轻声解释道:“你不用怕,皇上说你是旷世奇才,宫里正缺一位你这样的女子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