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了摸猫脖子,却摸到一根白绳,肉眼还真不好看到。她小心将白绳扯下来,见这白绳是用细纸搓出来的,她存了心思,小心地将白绳舒展开来。
因那绳子搓得很细,宝玉又怕弄坏了这纸,因此拆得及其艰难,待彻底拆开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的细汗。
纸上分明写着:好生养伤,来日方长。
虽没有落款,宝玉却如得大赦,又是一滴泪滑落下来,滴在细纸上。
青儿在一旁看着,说道:“姑娘真是好福气,有那么多家里人惦记着,这又是哪位哥哥吧?”
宝玉没有搭腔,只是对青儿说道:“劳烦你去街上买两条鱼回来给它吃。”说着,想从兜里掏银子出来,却被青儿制止了。
妙玉给了青儿不少银子,用来照顾宝玉,若是都话宝玉的银子,青儿怕回去要挨埋怨了。
青儿关上门,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宝玉将猫放在膝上,从头到尾将它摸了个遍。如今贾府败落,怡红院也物是人非,能在跟前陪着她的,只有这只猫了。
猫咪十分安静,仿佛也知道主人情绪不佳,它只是呼噜噜地在宝玉腿上坐着,时不时站起身来,尾巴尖直扫到宝玉的脖子,最后它瞅准了位置,便趴下来不动了,呼吸声更深了。
宝玉趁着它睡着了,小心将胸前衣襟解开,将伤疤看了一眼,见竟然大半愈合了,不禁感叹自己痊愈得极快——许是这个身子还年轻。
前几日,她甚至还不敢看这个伤口呢。她将衣襟仍然穿上,又从外衣里摸出那日逸潇给她的信和银票。
展开信件,只见字体苍劲有力,端庄大方,是林如海的字迹,上面详细讲了自己的儿子林逸潇,字里行间表现出谦卑又骄傲的神气,最终,才提及恳请老友帮忙照顾儿子。
这是林如海给逸潇准备的不同结局中的一种,也有可能只是林如海认为这是逸潇在遇到困难时的一个选择罢了。
她又展开逸潇给的带了血的银票,厚厚的一沓,总共是十万两白银,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一条出路,几乎是全部家财,林家父子几代人的希望,都放在自己手里了,宝玉只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她小心将这两件东西都收好了,轻声说道:“睡吧。”
这话不知道是给猫说,还是给自己说的。
“得叫青儿帮忙买个猫笼子回来,把猫带进去,赶明儿身体好了能自己走了,就把猫也带走。”
“要裁制几身轻便衣服,免得在外面不好走,另外,还要多做几个包裹,用来装不同的东西。”
宝玉在心里一一想好了,也躺下身子,见外面渐渐染上了浅墨色。门忽然吱呀一声,是青儿回来了。
“姑娘,我买了两尾青鱼,还给你带了一些点心,买了一份小米粥,你下来吃吧。”青儿将东西放在桌上,搓搓手,兴奋地来看猫,她身上带了秋冬的寒意。
宝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而已。如今倒是一片赤诚对她,倒也难得。
“你也一起吃吧。”宝玉轻声说道。
青儿没好意思一起坐下来吃:妙玉给的银子虽然不少,但她不知道还要撑到什么时候,所以不敢多花,只买了宝玉一个人吃的,她自己随便对付了一个烧饼。
宝玉看出她的窘迫,硬是说道:“快,一起来吃。”
青儿见她态度强硬,这才忸怩坐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宝玉将食盒里面的红枣花生糕和桂花糕拿出来。
“我听人说,红枣是补血的,所以专门给姑娘买了这个。”青儿说着,宝玉迅速往她手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你有心了,快吃。”
她们两个分着喝完了小米粥,宝玉只吃了一块红枣花生糕,剩下的都叫青儿打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