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宝玉被焦急的青儿唤醒了,她一睁开眼,便看到青儿神情复杂,又像是担心宝玉迟迟不醒,又像是有什么古怪的事情一样。
“怎么了?”宝玉问她:“你怎么这个表情。”
青儿一边拉着宝玉坐起来,靠在床头,一边轻声说道:“不早了,服侍姑娘洗漱穿衣,也还没问姑娘日后的打算呢。”
说到打算,宝玉猛然触动昨夜梦境,不免有些奇怪,她掏出通灵宝玉来看,见已有的三行小字后面又多了一行,写道是:拘魂魄。
“拘魂魄?”宝玉将玉捏在手里,暗暗念着这几个字,青儿见她神情怪异,忍不住插嘴道:“早起听说,主子那边传来一件怪事。”
不等宝玉问,她就自顾自地说道:“昨儿夜里旧宅子都烧干净了,主子派手下人去检视的时候,发现林大爷那屋什么东西都没有,连一块人骨都没找到。”
她虽担心宝玉身子,可还是按照妙玉的指示将这些话说出来:“主子说,看样子他是火灾之前就已经转移了。”
这话说得巧妙,不说他是被谁转移,也不说他是不是自己转移,留了足够大的余地让宝玉自己去猜。
或许妙玉是想通过这件事再次挽回宝玉,也有可能是暗中安慰她,不要太过伤心。
青儿悄悄盯着宝玉的反应,见她只是怔怔的,不免心里有些奇怪,她伸出一只手在宝玉面前晃了晃,试探道:“姑娘,你方才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宝玉何尝没有听到,她只是在想,和尚道士真的有这么神奇吗?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挪走逸潇的尸身?还有,这通灵宝玉,当真就如此邪性吗?
宝玉是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人,她很难相信这件事,可她眼下不是在自己原本的时代,也不清楚这本书里到底有没有魔法。
权当这些是真的吧?宝玉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通灵宝玉,心想:“反正眼下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那就先试试再说,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调转目光,这才看到一直盯着她的青儿,她做了个让青儿放心的表情,忽然掉下泪来,道:“这么说,他有可能还活着?”
青儿不敢下论断,只是微笑道:“这哪里说得准呢,反正我们看来,这件事蹊跷得紧。”她话锋一转,回到正事上来,说道:“姑娘还是放宽了心,好生养着。”
宝玉点了点头,又将青儿端来的汤药一滴不剩地喝了进去,青儿这才放心了许多。
午后,宝玉正在床上躺着养神,忽见青儿闪身进来,悄摸怀揣着一个东西,佝偻着身子钻进屋里来,倒像是抱着个聚宝盆,躲躲闪闪地不肯给人看见。
宝玉对着她多看了两眼,青儿猛地凑上来,悄声说道:“姑娘看,这是什么?”
她将衣襟敞开,里面似乎有呼噜噜的声音,听起来便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宝玉“咦”了一声,首先见到雪白的毛发和蔚蓝色的眼睛,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不是逸潇送自己的那只白猫吗?
“哪儿来的?”她急忙问青儿,青儿却一脸茫然:“我方才在咱们客房门前瞅见的,怎么了?”
宝玉叫青儿赶快出去看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才要说出口,话到嘴边又变成:“青儿,扶我一下,我和你一同出去看看。”
宝玉将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便跟着青儿出去,走到客房外,见外面清净,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楼下也只有一两个伙计来往伺候。因这客房布局简单,四面环绕房间,中间有木质栏杆挡住,底下便是大堂,是客人们闲坐吃饭的地方。
宝玉顺着木质栏杆继续向下看,将大堂内的人挨个扫了一遍,这才发现有个人有几分可疑,他背对着宝玉坐着,可背影给人感觉十分熟悉,他似乎连酒菜都没有点,只一个人坐着,半晌,才悄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宝玉瞳孔一震,竟然是史湘宇。
“青儿,故人来了。”她喃喃地说着,正想下去见面,青儿苦劝道:“姑娘,眼下不是见面的时候,这大堂里人多眼杂,难免害怕被有心之人看了去。”
青儿一边劝着,宝玉的神志也慢慢清醒过来,青儿说的对。
此时,史湘宇也慢慢从座椅上站起来,他倒没有刻意地回头,只是略偏过身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桌上的草帽拿起来,扣在头上,又冲宝玉挥了挥手,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跟出来,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宝玉如今身在困境中,之前倒不觉得什么,现在见到了亲人,这才觉得百感交集,眼泪在不经意间顺着眼角滑落。
“姑娘别难过,走吧,进去了。”青儿一边扶着宝玉,一边轻声说着。
宝玉无力地回到房间里,见猫还是安安静静地在床上趴着,她走上前去将猫抱在怀里,见它毛发干净,比之前还胖了不少,心知这必定是史湘宇悉心照料的缘故,她轻声问道:“从前你很爱乱跑,经常从怡红院跑到外面沁芳闸上面去,如今你怎么这么安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