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和王夫人无法,只得叫人依照道士说的法子来。宝玉便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屋内待了三天。每日饭点都有丫鬟悄悄送了饭食到门口。若是宝玉想如厕,也有丫鬟将恭桶送到门口来。宝玉当真是煎熬,好在她也没有什么精力,只管睡觉不提。
直忍到第三日傍晚,宝玉正昏昏欲睡间,忽然听到外面一声细响,声音小到像是细雪压断了一根枝杈,但她还是听到了,刚一打开门,便看到门前地面上有一道幽幽的绿光,她凑上前去一看,不是通灵宝玉又是何物?
它又回来了。宝玉将通灵宝玉拿在手里,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她能凭借这块玉在贾府内多生活一些时日,悲的是,这块玉伴随的腥风血雨怕是也要追随自己一生了。
此时,她所不知道的是,皇上才从养心殿出来,想要去皇后的朝禧宫去用晚膳,殊不知刚一出养心殿的门,便看到门外站了一个黑影。
只一撇,不用看便知道是裴宣化。殷景诚屏退众人,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事情办得这样快?”还没说完,他便注意到裴宣化脸上憔悴不堪,一双裸露在衣服外面的手上也是疤痕遍布,十分狼狈。
“这是怎么了?”殷景诚问道。他第一反应便是贾府中有高人,裴宣化并未得逞。
裴宣化并未回答,而是先将自己的袖子撸起来,给殷景诚看那遍布浑身的伤疤,犹如山间蜿蜒的小路一样。殷景诚看得直皱眉,作为一路腥风血雨踏上皇位的皇帝,他并不惧怕伤疤,这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惊心动魄的场景。
裴宣化伸出两个手指头,沙哑着嗓子说道:“两种可能。一是这通灵宝玉中有邪祟,经他人之身便可以发作。二是有高人暗中护着这块玉,给我下了蛊。”
殷景诚问道:“可有找太医看过?”
裴宣化笑一声,说道:“看过,金陵城中最有名的名医都不敢开药。臣昨儿夜里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可忽然有人放了一封信在臣门口,说是一日之内将通灵宝玉放回去,便可活命。”
殷景诚面色一沉,他并不问通灵宝玉去了何处,只是问道:“你的声音怎么这样了?”
裴宣化摆手道:“无碍,只不过前两日这伤痕太疼,臣没出息,喊哑了嗓子。”
殷景诚瞬间惊住了,裴宣化一路帮他杀敌无数,自己也受过许多伤,无论多重的伤,都没见他叫过一次,如今究竟是怎样的痛楚,竟让他忍不住喊哑了嗓子?
殷景诚捏紧了拳头,才要说话,裴宣化却已跪下来,低声说道:“臣自从得了那通灵宝玉后便得病,一直无暇查看那玉是否有什么绝妙之处,方才臣实在受不住,便将那玉仍旧放了回去。臣没有完成皇上的嘱托,还请皇上降罪。”
殷景诚一阵心酸,他忙将裴宣化扶起来,沉痛道:“你做了这么多,我如何还能怪你。”他一阵后悔,不应该叫裴宣化去趟这趟浑水,白白将他身边的一员大将折损许多。
他回头冲正在远处观望的李元宝说道:“与皇后讲一声,就说朕有要事处理,晚间便不去用晚膳了。”他又吩咐道:“养心殿内不许任何人打扰。”
李元宝答应着,心里却苦得简直要滴出泪来——皇后好不容易盼着皇上去她宫里,谁知裴大人一来,都泡汤了,回头还是要将火气撒到自己头上。想了想,他决定自己不去,便吩咐自己身边的下属姜敏去了。
养心殿内,裴宣化被太医仔细看了会子,太医摇头道:“不瞒皇上和大人,老朽见大人身上的伤可怖非常,但气息稳定,经脉无伤,这身上的伤只是皮外伤,老朽开些去除疤痕的药,应该过不了几日便会痊愈。”
殷景诚问道:“太医,依你之见,这伤倒是怎么来的?”
太医忙跪下说道:“老朽无能,竟从未见过类似病症。只是觉得大人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殷景诚摆手叫太医去了,在暗中咬牙道:“若此事真与贾府有关,朕迟早替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