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宝玉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自己倒是怔怔地看了半日,还没说什么,逸潇已经惊道:“了不得了,这怕是发了什么病症了。”他一遍扶着宝玉,一边叫人请太医来,一边又忙着问宝玉道:“你如今心里觉着怎么样?”
宝玉只觉浑身发软,仿佛浑身的骨头被抽走一样,根本站不起来,她心里觉得奇怪,想用力根本用不上,只好随着逸潇的搀扶半躺在地上,心里想着:“莫非是昨夜的迷魂药还有功效?”
可渐渐地,她更觉得不对劲了,因为她发现逸潇的呼叫声渐行渐远,仿佛离她很远,她在这恍然的睡意中,完全无法抑制自己想要睡觉的冲动,最终,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睡梦中,她梦到皇上派人来抄家,将妙玉五花大绑了去,又下令将贾府诸人屠杀殆尽,她正在慌乱中,又到了另一处梦境,却是逸潇抱着她的尸身痛哭不已,她才想上前去安慰,又见眼前一张试卷,上面满满都是红色的叉号,一串鲜红的字写着:“考试成绩不合格!”
她惊了一瞬,又回到贾府中来,只见眼前是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两人丑陋的脸在她身边盘旋,口中说道:“愚钝之人,轻信他人。草木枯萎,现人失魂。”连续念了几遍,宝玉不耐烦了,大声问道:“你们要念到何时才结束?吵死了!”
随着她的这一声吼,和尚道士确实停下念经,随即盯着宝玉不语,宝玉虽不觉得烦躁,但仍然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蒙住眼睛和耳朵,过了会子再睁开眼,见两人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宝玉,她不禁吓了一跳,仓皇间,倒觉得和尚道士二人的面庞逐渐清晰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睁开了眼。
眼前正是梦境中的一僧一道,她想揉揉眼睛,却没有力气,只得低声问道:“你们好?”
那一僧一道对视一眼,都笑起来,那僧人说道:“贫僧见施主家中有难,特来救助。”
宝玉无力地说道:“又是你们两个。”那一僧一道惊道:“既然施主已经见过了我们,那便是有奇缘了。”
宝玉转过头,见床边王夫人和贾母都露出担忧的神情,站在一边,似乎几天几夜没有睡过了。逸潇也是一脸焦急地站在一边,面上似有泪痕,见宝玉醒了,他双眼红彤彤地说道:“妹妹终于醒了。”
是啊,醒了。宝玉仿佛躺了几百年,下意识地冲逸潇伸出手去,想安慰他,浑然不觉王夫人等还在一旁。袭人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将宝玉的手仍放进被子内,低声说道:“才醒了,别着了凉。”
和尚双手合十说道:“施主方才命悬一线,被我们用金针大法吊着命,后面还需要根治,方能无忧。”
道士也收起风轻云淡的神情,换上一副惨痛的表情道:“施主怎会将那通灵宝玉丢失了呢?”
王夫人见道士这样问,也没想瞒着,便将前几日贾府失窃之事说了出来,尤未说完,那道士已是跌足大叹道:“这通灵宝玉是丢不得的,若是丢了,不仅它的灵力无法展示出来,主人也会受到伤害。”他回过头来用一只眼睛盯着宝玉,另一只眼睛却瞟着窗外,他低声说道:“施主难道不知道,若离了通灵宝玉,最多不过三日,你的魂魄也将无法留在这世间吗?”
宝玉勉强问道:“玉不在身边,主人也会死吗?”
那道士指住宝玉,放生狂笑起来,喝道:“说你聪慧,你却一窍不通!那通灵宝玉是何物?能拘人魂魄,保人长生!施主非本朝中人,你自己如何到的此处,还需要老道一一点破吗?”
宝玉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无奈只是办不到,她出着虚汗,心想:“他们的意思是正因为有通灵宝玉,所以才将我的魂魄从现代拘了回来?”想到这里,她拖口问道:“那原来的宝玉又去了哪里?”
道士却又恢复了平静,慢条斯理地说道:“凡人命自有定数,她去了哪里,却不是你能窥见的。”他话锋一转,问道:“我只问你,还想不想在这浊世中生存?”
宝玉也平静下来,丝毫不带犹豫地说道:“想。”
“既然有施主这句话,那老道便不客气了。”道士说完,宝玉这才回过神来:方才她说的话岂不是被塌边的王夫人等听去了?谁知她王夫人等人时,却见她们脸上无半分异样的神色,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方才的对话。
正诧异间,那道士口中嘀嘀咕咕念起听不懂的经文来,直吵得宝玉头疼,道士念完,对王夫人说道:“这三日,不许她出门,在家中静待几日,闲杂人等一律不允许探见。出了这三日,她的病症立除。”说罢,便飘然远去了。
王夫人还叫人拦着,想问问还需吃什么药,可和尚道士根本不再说半个字,而是口里哼着歌,飞也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