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没断过。店里若是没有剩食了,我就自己掏钱买回去给他的。不过今日是他自己来买的,买的量挺多的,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吃完的。”
商陆,“他进店的时候有没有抱着孩子进来?”
店小二摇摇头,“没有,就抱了一床破被子,说是船漏水了,抱回去晒一晒。”
听完,两人便觉不好。商陆急忙又问,“他出了店往里去了?”
店小二觉得商陆这话问的奇怪,“那当然是回家了,他买那么多肉,肯定是拿回家给孩子的吃。”
楚南星,“他家在那儿?”
店小二,“出了店直走,看见小山坡就到了。”
楚南星急忙起身,连灯笼都顾不上拿,就朝着店小二说的方向快步而去。
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座小山坡,月色明亮,将坡下的茅草屋映照的亮堂无比,以及草屋旁隆起的土包,和土包边上的吊挂在树上的人,在这片亮堂之中,直直扎进他们眼里。
那吊挂在树上的人,像是一件晾晒的衣服,在一颗低矮的树上晃晃荡荡。
楚南星走近后,见那老船家嘴边有一圈油渍,而土包前也放着一大包冷透的牛羊肉。将老船家放下来,目光看向一旁的土包,显然他此刻心中的想法与商陆不谋而合。
因为商陆从草屋外找到了一把满是红锈的锄头。
土包里没有棺材,只有一床破棉被。
楚南星蹲在坑边,踌躇了片刻,伸手掀了棉被一角,快速地看了一眼,便立即又盖了回去,随后一言不发地扛起锄头,在土包的一侧开始挖起坑来。
商陆小心地掀了一小角,见到孩子那张通红的脸时,顿了一下,然后将包裹在孩子身上的棉被,慢慢都掀开了来。
棉被里的孩子未着一缕,全身像是被煮熟了一般通红,瘦弱的胸膛,细如麻杆的胳膊上横纵着几条勒痕,甚至其中一只胳膊上,随着被子掀起带来的风,一块皮当啷着脱落下来。
商陆微抬起孩子歪下去的头,脖颈上有两圈殷红的勒痕。
树上的麻绳在他余光中晃荡着……
将祖孙二人掩埋后,楚南星与商陆站在两个土包前,久久沉默着。
过了许久,楚南星沉声道:“这孩子没捱过去。”
夜风袭来,泥土混杂着草药的气味,在静谧的夜色下,如网一般铺撒开来了,将楚南星二人围罩其中。若非到了绝处,谁愿意用死来解决问题。
回到客栈时,就见店小二站在门外,伸着头左右张望,见了他们忙拎着灯笼迎了上来,“二位可算回来了,菜已经上桌了……”
发现楚南星两人面色不好,又急忙闭了口。
楚南星经过店小二时,没头没脑忽然蹦了一句,“死了。”
“啊?”店小二不明所以,转过身看着楚南星的背影,急切地问道:“死了?谁死了?”
楚南星站在门里,他背后是大堂通亮的灯火,面前是黝沉的夜色,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店小二。
“平白无故的,您干嘛咒一位老人家呢……”店小二渐渐有些焦急起来,极力地否认道:“他平时可节省了,掉在地上的东西,他都会捡起来吃了,而,而且他不久前,刚买了那么多的肉,怎,怎么……我,我回去看看……”
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出了客栈,往小山坡跑去。
楚南星坐在桌前,好似镇定自若拿了筷子吃菜,将桌上的菜都吃过几口后,“这些菜没滋没味,一点都不好吃。”
商陆知道他心里不舒服,自然吃什么都觉得缺些味道了,天下少有人,于死亡面前,能做到冷眼旁观,纵使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者,也难免唏嘘一番。生死无常,往往一个转身,再回首,已是阴阳两界。
他大概能猜出楚南星心中的复杂,既惋惜那对祖孙的遭遇,憎恨始作俑者,又不免担心害怕。担心斩断一切痛苦的良药,唯有死亡,害怕那位姑娘,再也寻不回自己漂亮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