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看见那样的眼神,秦川都会不自觉地庆幸。
毕竟,他不敢想象,当源于恐惧的欲望被无限扩张,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就会是传说中,尸阴山下的景象吧?
在他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里,其他菜跟着陆续上齐了。
韩凛一边往自己碗里拨着清炒萝卜丝,一边出声唤道:“秦川?秦川?你怎么啦?”
秦川一个晃神反应过来,脑袋随之摇动几下。
看清韩凛的担忧之色后,忙打着马虎眼道:“没什么,就是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羝肉,有些忘形罢了!”
如此拙劣的托辞,韩凛自然是不信。
可一旁插进话头的小二,又把他想要进一步询问的心,给压了下去。
只见那小二给旁边两桌上完肉,早累得满头大汗。
正倚在窗前拿手巾擦脑门,就听见了秦川的话。
他倒也是机灵,顺着这夸赞之语接了下去。
“这位客官您说得太对了!不是小的我吹牛,咱们酒馆里这肉的滋味啊,包管京城里的御厨也做不出来!”
“呵呵呵,的确,的确!”这回换成了韩凛先开口,笑容里透着丝不可捉摸的深意。
秦川冲他眨了下眼睛,像是故意在调侃。
然后转头朝向小二道:“这肉香是真香,只是有肴无酒,终究是个缺憾。麻烦这位小哥儿,还是先把我们的酒上了吧!”
“遭了!我给忘了!”小二忙把手巾往肩上一搭。
韩凛和秦川人都没看清,就听楼梯处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一个交睫间,小二便端着酒壶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
险些让秦川以为,这小哥儿深藏不露,是个流落江湖的轻功高手。
“实在对不住啊!小的一时疏忽,二位莫怪莫怪!”伙计赔着笑脸。
腰弯得,脑袋都快磕到桌角了。
“哈哈哈,不妨不妨!”秦川给韩凛和自己满上酒。
似是无意道:“对了,今日上收节,城里可有什么凑热闹的好去处吗?”
小二一听,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嘿嘿乐着回。
“您问着了!今儿啊可是朔杨城最热闹的一天,比除夕都热闹!”
“城北刘家店的雁儿鼓,唱的那是全本《尊者战鹫王》!”
“城西孙家铺,有本乡小戏《过鹫谷》,全都是好角儿啊!”
秦川和韩凛边听边乐,看着那小二比比划划。
心想这嘴皮子和灵泛劲儿,不去学门唱戏的手艺,当真有些屈才。
又夹过块带着骨头的羝肉,秦川才打断了小二的痴醉。
“那这附近呢?有没有什么有趣儿的地方?”
“哦,原来您是问附近啊?”
小二收了招式,苦思一阵后道:“那就是三趟街后头的朔安茶楼了,有老先生开书讲赤雁尊者的故事!”
“好,一会儿我们就过去看看!”韩凛放下筷子,抬眼看着秦川。
“对!就去朔……朔什么来着?”秦川提高了音量。
“朔安茶楼!”小二赶忙补充。
“对对对,就去朔安茶楼!”秦川故意大声念道。
直到看见那斗笠男微微回头,方才作罢。
楼下喧哗声渐起,小二告了辞,忙着侍候下面的客人去了。
秦川和韩凛照常吃着聊着,不时推杯换盏几下,偶尔窃窃私语几句。
热腾腾的汤、香喷喷的肉,将桌上气氛一直往上拱着,怎么也掉不下来。
一阵哄笑声过,韩凛歪过脑袋道:“你这滑头,连动手的地方都帮他们挑好了,可真行!”
秦川嘴里含着肉,说话有些瓮声瓮气。
“嘿嘿,这不是看他们又是盯梢又是蹲点的,太辛苦!不如早早动手,早早交差得好!”
“呵呵呵……”韩凛复坐直身子。
用手指了指秦川盘子里,堆得似山丘般的骨头。
怀疑道:“你确定一会儿,还能打得动架?”
“哎,这才哪儿到哪儿?”
说完,他便眼睁睁瞅见,秦川将锅里最后一块儿肉捞起来。
插在筷子上,意犹未尽地送进了肚里。
嘴角不自然地抽动,让韩凛整张脸显得有些扭曲。
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更是令眸中的惊异之色,多了抹嘲讽的意味。
不过秦川可不管这套,又美美斟了杯酒给自己,用手指勾着一饮而尽。
脸上那满足而陶醉的神色,像朵迎风开放的绣球花。
只不过,在韩凛看来,这朵绣球花八成也拿肉汤煮过。
水润润、油亮亮的。
再配上碟长生果,正好拿来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