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
他表情狰狞地叙述新的复仇计划。
白浮清默默打开效果设置,给自己调了个黑白滤镜。
…
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曾经的沈琛变得模糊。
翻箱倒柜寻找记事本,试图找到变质的关键节点,房间很快出现了一摞摞小山。
两年前。
新旧年交替之际(年假前),沈琛素人扮相来到咨询室。
提前预约时他没留下真实的个人信息,白浮清抬头那刻还没有意识到走进房间的是谁,直到他摘下口罩和帽子——
“啊,你是——电视上那个——”
“沈琛。”
他眉眼弯弯:“怎么,不记得我了?你可是说过我可以回来找你的。”
白浮清想起来了。
沈琛看上去比以前俊朗和精神了很多。
“现在可以叫你医生了吧,医生,我想请你帮个忙哦。”
他小心翼翼从包里掏出文件袋,再从文件袋里取一沓整齐的文件,是医院的诊断报告和影像学资料。
“嗯…我不是医生,所以可能……咦?”文件让白浮清有些纳闷儿:“你看上去比以前好了很多,怎么这病情好像反而严重了?”
“以前懵懵懂懂的,没啥人盯着,自由自在,现在有明确的压力了吧。”
那是两人第一次正式面谈,聊了约九十分钟。
在最后的十五分钟,沈琛表示不想继续在咨询机构面见白浮清,而是要直接聘他做私人心理医生。
白浮清婉拒。
“抱歉,我不行啊,我没有相关证书。”
“而且,就算只做咨询师,你也有更好的选择,他们的收费对你来说并不高昂。如果你没有门路,我可以尝试给你联系一些人?”
“谢谢啦,不需要,阿清你就好了。”
白浮清还是觉得不合适:“我可能真的不行,我工作都没几年呢,也不熟悉明星的事情……”
沈琛认真耐心地听完(不知道听进去没有),还是说:“拜托啦,合同上可以去掉你的违约条款,我其实问题不大啦,偶尔检查一下就可以,我也觉得我比以前好多了。我们每个月只用见一次,网上联系就好,就像你以前说的,你是老熟人,比较信得过,这对我来说远远比其他事情重要……”
会不会当时,沈琛真的只把这当做工具人角色?用的时候拿起来用,不用的时候丢在一边,所以找谁都没有区别。
他继续小心翼翼地翻看过去的记录。
沈琛保持着不咸不淡的一月一次见面,这段不咸不淡的聊天时光大概持续了一年。
白浮清想起那句“……见过的最没有架子的明星…把她哄的很开心……”
这一年时间,沈琛似乎只讲自己身边的新奇趣闻。讲完一件到一件,讲完一件到一件,有时还会有“连续剧”,吊着胃口下次见。
后知后觉,他似乎是特地记忆了生活中的事件,用关键词或者相关感觉串联起来,讲述时转承自然,一晃一小时就过去了。
像在夜宵摊上一口口咬的食物串串,妹妹一下能吃好几串。
当时白浮清只看他讲的绘声绘色,对明星的生活感到新奇,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异常。
现在看着本子上刷啦啦罗列的记录,白浮清觉得自己很迟钝,轻信了他的话语和表象。
沈琛发第一张专辑时给白浮清送去了实体和周边。
还有一封手写感谢信。
“亲爱的白(笑容表情):你好呀,谢谢你听我分享那么多繁琐的小事(烦躁表情),你说它们很有趣,我觉得你对它们的看法更有趣。刚认识时你也安静地听我说,陪我说了那么多,(惊讶表情)我很惊讶那时你没有因为我幼稚的认识理由而生气……”
一开始就错了。
白浮清疲惫地合上眼。
见面的地点通常是沈琛选择。
如果他有空,他会坐飞机来这边,如果白浮清有空,他会报销路费把他接过去。
临时租用的会议室、茶影棚、录音室、剧院、工作室、咖啡馆、当时住的酒店、旅游景区、茶馆……慢着。
“其实,我认为在稍微正式的场合谈话会比较好。”
在星空下,山川前,露营帐篷旁,白浮清再提此事。
“聊天嘛,就应该放松一点。”沈琛晃晃手冲咖啡,“而且,你都没什么时间放松,请你旅游还不好?我是甲方,我命令你放松一点,别想那么多。”
白浮清讪笑。
“难道说,和我在一起,是很紧张的事情?”
沈琛突然挨近。
在辉煌如白昼的环环灯串下,他的闪光美瞳熠熠生辉,好似藏了啥星辰大海。
白浮清赶紧拉开距离说没有没有。
他渐渐奇怪。
最开始是眼神,从最初的尊敬友爱,慢慢变成了意味不明的调色盘。
一点一点叠加,一分一分堆积。
一分热情一分欣赏一分好奇一分温柔一分暧昧,一分挑逗一分轻浮一分渴慕一分下流一分猥琐……最后满满当当的挤在眼睛里,藏在美瞳后。
他目不转睛地用眼神黏着自己,然后增加了见面频率,像导演一样,把呆头鹅裹进一场场恶作剧。
他包下整层饭店,聘请“客人”,让他们挂上呆头鹅同款笑容。
他让助理欺骗鹅他被绑架了,需要去和劫匪交涉进行心理安抚,救回伤痕累累的自己。
他还要吃醋。因为鹅子和别的访客见面而委屈。当鹅表示明天没空,不能想见就见需要约定时间,他就开始露出狗狗被雨淋湿后的眼神,苦着脸欲言又止,好像鹅子轻薄了他一百次。
……
难道“私人私人私人”三个字看多了,他真的开始有了些奇怪的占有欲?
白浮清不想续签心理顾问聘用合同,沈琛松口只用签咨询协议,白浮清婉拒,他血泪俱下求情。
签完没多久他又开始得寸进尺。
白浮清才意识到,自己的底线真的非常松弛。
“你还说你不喜欢我,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对我这么好的人……”
沈琛坐在对面,扭捏憨笑,娇羞,又夹着玩味,桌下的皮鞋蹭上自己的西裤,一下又一下。
这就是神。
原则用来践踏,生活方式随性而为,抵触药物,心理治疗的内容是和顾问调情,营养策略是长期节食和减肥。
白浮清瘫坐在小山堆里,终于接受现实,开始考虑被吊销资格证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