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清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主题房。
暗沉的红光,天花板压在头顶,房间低矮宽阔,道具或挂墙面或悬吊天花板,正对面是一扇一米不到的小门。
这氛围和《情咒》舞台似的。
要调光线吗?沈琛问。
灯排排点亮,房间里大小器材看得清清楚楚,令人心生好奇。白浮清还发现两侧墙的尽头分别开了两个拐角。
“你要进去吗?可能会迷路哦,一百多平呢。那个小门……是个狭窄的通风管道,我有幽闭恐惧症,不喜欢那里。”
白浮清回头。
“你有幽闭恐惧症还往车底钻?”
“呃…这个嘛。咳咳,其实我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这里,只有偶尔压力很大的时候…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试试,不用手软。像我这样的败类有无数个,像你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我特别会珍惜人呢……”
沈琛逼逼叨一通后,白浮清表示“不许玩”。
他有预期,能理解,可以给出解释,但不希望沈琛这么做。就像不希望妹妹这么做。
他戴起门口挂的皮手套小心翼翼检查沈琛身上有没有伤口。
好消息,沈琛身上没有伤。
坏消息,沈琛身上没有伤。
…
对着亟待编辑的治疗计划文档白浮清发愣,半天才屈指敲一行字。
“初步评估……已对患者的情绪状态、认知功能、人际交往模式和生活压力源有了基本了解。”
真的了解他的压力源吗?
他不愿意说的,白浮清也没有办法,能说的他已经说了,剩下的估计都是说不了的。那些可能才是症结所在。
书写到短中长期目标,它们好像比最初的计划书更长了。
“……建立稳定的情绪调节机制,减少情绪波动幅度……”
他看着这句迟疑。
沈琛曾说过“你就是我的情绪稳定器”,听上去似乎很依赖,但是没他,那家伙好像也是那样混混沌沌,没差。
算了,写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对他来说华而不实。
他删删改改一通后就剩:
“戒烟。”
“减少吸烟频率,建立健康的应对压力机制,警惕复吸。”
“保证睡眠。”
“保证每天至少八小时的睡眠。建立固定的睡前仪式,尽量减少对药物的依赖。”
“规律饮食。”
“尽量不要节食和催吐。遵循与咨询师制定的每日饮食计划。学会自爱,重视身体健康,建立有利于身体健康的审美观。”
“减少对性的依赖。”
“识别并探讨导致性依赖的潜在心理因素,尝试拓展其他兴趣爱好。”
“减少对职业的幻想和与其相关的过度享乐。”
“区分现实与幻想,认识到过度理想化职业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
这些正常的废话对他的来访者来说还是难如登天。
他思绪混乱地填完一堆疗法和思路。
曾想尝试过一个原本不擅长的流派,但还没开始努力就发现沈琛极其抗拒提起往事。
沈琛曾不屑地评价过白浮清是煲鸡汤流派,全靠脸吃饭。
也曾怒而拍桌:“别废话了!扯我的过去和那些七七八八的有什么用啊!对我来说现在能抱你一下就好了啊!”
每次他这样白浮清都想夺窗而逃。
开始写详细计划的时候又停下了。
他想要的“治疗方法”似乎就只有一个:白浮清坐在私人心理医生的位置上一手拿着咨询协议一手拿着治疗计划书,然后陪他调情。
陪到他不需要为止。
不需要了他就痊愈了,痊愈了就会像踢走别人一样一脚踢飞自己。
呵呵,反正咨询协议都那样了,白浮清干脆再复制一份计划书删掉全部内容,用黑体小初加粗写上两个大字:
调情。
视频通话里,沈琛双手抱胸,佯装怒意:“你这是什么东西?给我出份正常的能公开发表的东西来。”
白浮清把另一份发过去:“有什么用吗,你又不会看,看了也不会遵守。”
果然,沈琛扫读完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可以亲你吗?烟瘾上来就亲你,我觉得很快就能戒掉了。”
“……不行。”
“我能睡在你旁边吗?看见你在床上我就忍不住上床了。”
“我觉得其他事情真的很无聊,只有和你玩有意思。”
“我对职业没有啥幻想啊,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你这个计划安排好难执行啊,你能来监督我吗?”
白浮清音容犹在笑貌宛存:“你继续吧,你说完说爽了我再集中回复。”
他会集中回复不行。
沈琛拧起眉,双眸润出泪花,深深凝视屏幕,轻抚电脑边框。
“可我现在就想见到你,你飞过来好不好……”
“你辞职吧别干了,来我身边吧。”
“我控制不住自己啊,每次见到你的时候,其他的一切就变得通通不重要了,这种感觉太好了太好了,我只是希望能离你更近一些,我只是希望离你近一些而已啊。”
白浮清笑而不语。
这似乎激怒了他。
他抓住显示屏两侧,贴脸喊叫。
“难道我有什么错吗?!”
“我都已经这样了!我唯一的快乐就是见见你,我有什么错吗?为什么连你都要指责我!!!”
显示屏剧烈摇晃,眼神瞪穿屏幕。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
“为什么连你都要指责我!!你想把我唯一的幸福都夺走吗?!”
“你休想!没人能夺走他。从我下定决心起他就是我的了。我会去他的城市去他的家。把你的计划安排改掉,我要每周见一次。我现在马上就买票。我星期天就去。咯咯咯咯咯咯咯。期待吗,再次见到我,这次会在哪里?你猜猜。会在你最讨厌的地方,我会选一个你最讨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