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裁员的事情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久哥,打算继续日复一日过着他未曾有过规划的人生。手里一下子拿这么多钱,他先交了三个月房租,之后又一个人去了超市买些食材,先囤积在家里。
毕竟纸包不住火,当他久哥发消息问起他最近工作怎么样时被裁员便暴露无遗。他久哥没有问他接下来的打算,也没有劝他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甚至听他说起公司的补偿与吴奕乐对他说的话时没有问任何原由。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当现实摆在面前时,理由并不重要。
其实李凡有很多种选择,比如他可以言辞激烈地强调公司因为他罹患重大疾病而裁员,至少可以争取更多的赔偿。遗憾的是他没有遗传李庆华混不吝的基因,篦子般的日子梳过他人生二十余年仅留下了坚韧与善良,他不想任何人因他而为难。
生活将他久哥留给了李凡,只要不值班谢斯年下班就来李凡这里,为庆祝李凡出院后首次指标恢复正常他们又去离他家不远的马凯餐厅狠狠搓了一顿,酸辣肚尖、东安子鸡、毛氏红烧肉个个不落。他们家菜的味道酸辣爽口,白盘子红辣子的湘菜看着倍儿喜庆,盼望以后的日子和端上桌的菜一般红红火火。
此后的几天并没有想象中的枯燥乏味,谢斯年隔两天会带本看过的书来,先是他们共同喜爱的《我与地坛》、《病隙碎笔》,再到《骆驼祥子》、《老舍散文集》等作品。他没空李凡就看看书,有空两个人在家里一起聊天。
台灯下飘着一股子热气,大茶缸子里泡的茉莉花茶沁得满屋香,李凡安安静静看书,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谢斯年摆弄手机抱怨道:“这几天雪子不说给我发个消息,电话也没一个……”
“你想她你就给她打个电话呗。”李凡不以为然。
这半个月里韩雪没有给他发过消息,和吴奕乐消失在李凡的生活中一样,二人隔着时差从无话不谈到没空联系。他一面觉得李凡说得有道理,一面又摆弄手机停留在雪子的电话号码界面许久没有拨通,最后他又叹了口气轻轻一松手,手机重重跌落在能砸出声响来的硬板床上。
算了,谢斯年一翻身床跟着晃了两晃,虽然两人对李凡被裁员的事情缄口不谈,但谢斯年心里寄希望于韩雪知道之后能否有什么转机。对普通人来说工作是一份稳定的收入,但对于慢病、重大疾病患者来说职工医保和居民医保报销比例经年累月的差距大到难以想象,失业除了失去稳定收入来源外无形之中垒高活下去的成本。
察觉出谢斯年情绪不对,李凡喝口水抿抿嘴唇放下书,站起来没走两步伸个懒腰直接趴在他久哥身上。连扭带蹭地向前,李凡的脑袋抵着被子抬头看他久哥:“哥,”他喊了一声翻过身蹬掉拖鞋躺在床上,一点点推开被子张开双臂:“抱。”
紧紧搂住的瞬间他觉得他的乐乐好可爱,乐乐和之前一样纯粹而直白。与之前不同的是,经过病痛与死亡的洗礼他变得更加率真,少了很多原先因逃避而滋生出来的别扭。
“看累了?”谢斯年在耳边问。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李凡犹豫后点头,蹭蹭他久哥的下巴。从前他们有过一些亲密的举动,是冬天挤在一个被窝、发烧还要贴在一起的好朋友,只不过那些事情是需要理由的,现在不需要。
他们不再是朋友,而是爱人。
拥抱总会有一种神奇感觉,李凡觉得好像抱着一只大狗,他克制不住想抱着然后摸摸。双手在他久哥上半身来回游走,隔着毛衣摸还不过瘾,还得伸进秋衣里……
越来越过分了,“哎,干嘛呢。”谢斯年攥住纤细的手腕,“往哪儿摸呢。”
李凡很委屈:“没毛儿……”不太像狗,解释完后悻悻地抽手,“摸摸怎么了,不摸就不摸。”
嘿,还委屈上了。谢斯年没有理解他这奇怪的逻辑,不过他奇怪的逻辑多着呢,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哎,那你懂不懂,就,你刚才这种行为,然后两个人都直了之后……”谢斯年看着李凡支支吾吾地问,又往身下瞟了一眼。
李凡认真地听他说,他话到嘴边留半句时顺目光看去即刻意会他久哥什么意思。正大光明揩油一把后发现已经到了谢斯年所说的状态后,他说:“知道!我懂!”
真的吗?谢斯年对他一脸骄傲的表情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又意会错了什么东西。
“哎操,你干什么!”
谢斯年吓得差点从床上蹦下来。李凡更不懂了,他挠挠头:“不是你问的吗……”思考一会儿,他抬头继续解释:“我以为你要我帮你啊。”反正就那点儿事儿呗,虽然没怎么经历过但他自己也是男孩子,他清楚能干什么、要干什么,之前还特地找了点儿资料学学差点把电脑弄得中病毒,真章儿就照葫芦画瓢照猫画虎呗。
不是,谢斯年现在非常无语,但他相信李凡是懂什么叫做互相帮助的。
面对一脸茫然又无辜的李凡他突然不知所措,会不会让李凡觉得他久哥不喜欢他这样直白?他甚至有些后悔。
“过两天。”谢斯年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他摸摸李凡的脑袋:“上次复查凝血指标还没有完全恢复,血小板在正常低值。”李凡像是不禁折腾的瓷娃娃,任何冲动的想法出现时谢斯年都要反复衡量。
看看他久哥的脸,又向下瞟了一眼,李凡又一头栽在他久哥身上,安安静静地躺下后问:“真不要我帮你?”
“……下次。”谢斯年咬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