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的吴奕乐没有缓过神来,一种不是失落又不是愧疚的情绪在胸口蔓延,直至抽光他眼中的色彩,令窗外的阳光彻底变得灰暗,如同儿时黑白电视中明媚的春天空余灰色与惨白的鲜明对比。
房子一套变两套,真是好事儿,代价是他终其一生要活在父母、舅舅的阴影里,他享受着关切与照料,同样要接受他人的摆布。李凡的生活挺好,没有人约束他,吴奕乐甚至想。以后的日子他该如何面对李凡?还是他找李凡谈裁员好一些,要不然二舅一定会说出当年是他求着家里给李凡找到工作的事实。
他与李凡是命运中首尾两端的铁瓷,但他相信地球是圆的。
准时准点到单位的李凡跟在同事身后排队打卡,昨天的血常规结果他久哥已经拿到了,虽然骨穿的结果要等一阵子,但血常规的结果很好——很好的意思是与正常人无异。偶尔觉得疲惫和肌肉酸痛,严重的时候感觉骨头缝儿里有什么东西往外钻着疼,好在生活已经恢复正轨,区别在于包里多了两个颜色可爱、造型圆润的小药盒装着日日要吃的格列卫和以备不时之需的解热镇痛药。
到他了,
“打卡失败。”
再试一次?
“打卡失败。”
哎?李凡举起食指借打卡机的绿光端详一番确信和前几天没有什么区别,又认真地从后到前一点点用力将手指覆上去。
“打卡失败。”
电子声音再次从冒着绿光的指纹打卡机小音箱中传来,李凡不明所以地挠挠头,要不问问人事部?是不是没录进去。
“谁啊打不上卡,说多少遍了打不上看看刚买早点的手上头油不油,怎么还一遍一遍……”
啰嗦抱怨走出来的吴奕乐见到是李凡时突然收声,而李凡则一脸疑惑而无辜地站在原地,如同他人生每一次的被动选择一般。
“乐仔,”他打招呼说,“我以为谁呢……哎你复查结果怎么样?”
固执的李凡指指打卡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打不上卡,”他问:“算不算我迟到?”
没有接茬儿的吴奕乐了解他的脾气,边拉他往经理办公室走边说:“不算,你乐哥今天说了算!算谁迟到都不算我们乐仔迟到。”他嚷得很大声努力遮盖藏在深处的无助与心虚,等进屋拽李凡坐下后他跟斗败了的公鸡似地往那儿一坐。
“给你带的早餐,乐仔。”他怯生生地将桌上包好的煎饼果子推到李凡面前。
像预感到有什么大事发生,李凡低头看了一眼和昨天一样的煎饼果子,吴奕乐听话地嘱咐酱料多些,面前这份煎饼果子酱料好多都到粘在塑料袋上。薄薄的塑料袋不隔热,他决定先吃再说。
见李凡开始吃饭,吴奕乐像饲养员一样开心:“对,多吃点儿。”
狗乐乐有事瞒着他,李凡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有这样的感觉。神经大条、从不反刍的李凡一抹嘴顺手把塑料袋连里面的硬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随即说:“吃完了,我要去干活儿了。”
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要往外走,吴奕乐说不出口的话起急到嘴边,一把抓住李凡的胳膊:“哎哎哎乐仔!”当他再与李凡若有所思的眼神相对时时,他又将话语咽了回去,拉李凡坐下后他说:“乐仔,我对不住你。”
他怎么对不住他了?
“你怎么对不住我了?”李凡将手搭在桌面上若无其事问,“你改道儿喜欢男的了?”
“喜欢的是我还是我久哥?”
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哪儿跟哪儿啊!”吴奕乐憋得脸通红,“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你是喜欢雪子之外的人了?”李凡打趣问。
“也不是!”吴奕乐一甩手,“都不是!”
“那怎么着啊,你快说。”
他看李凡一皱眉头心里的争强好胜就冒了出来,说就说,怕什么!“就,你被裁员了。”脱口而出的吴奕乐还得过于残忍,他做贼心虚一般不再说话,目光闪躲低声做出解释:“老板说,怕……出事儿担责任。”